西線岌岌可危。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眼見西線戰事漸急,一向奉東明為主的大越似乎也覺得時機來了,派出三萬兵馬叩邊。
西南危矣!
戰況傳到臨京,朝堂立刻炸開了鍋。打仗耗錢耗糧更耗人丁,東明經過十年的休養生息才從靖和一役中緩過氣來,沒誰想再來一次。這種焦躁的情緒透過官員帶到家中,再傳至市井,一時人心惶惶,糧價一升再升,有些糧商已經屯糧不肯賣了。
不過放進了麻袋裡,鋒利的斧頭才能顯出鋒芒。隱隱被稱為“商聯”的各大商會在這場風雨中巋然不動,有序地調配著各地的米糧,每日運往送來的貨物讓不少百姓安心了不少。
心中煩憂無比的趙德御早就一腳踹開攛掇他伐党項的呂會,這時聽人提起“商聯”,不由想到被自己發放到瓊州的妻舅——“商聯”背後一直是他在推動。
當初在這種危難的時刻,正是國舅爺助他避開了各方bī迫,穩坐帝位。
如今呢?
第33章
沒過多久,國舅爺收到了臨京來的諭令,用華麗的辭藻誇他治理有方誇他勞苦功高直把他誇上天,真正有用的其實只是一句話:你有辦法嗎?
國舅爺說甚麼也曾跟李伯紀苦學過幾年,一手文章也是拿得出手的。他立刻用同樣華美的言辭誇官家聖明誇朝廷一心誇得自己都臉紅。
當然真正有用的也只有一句話:願為君分憂。
於是“商聯”運轉得更快,往來的飛鴿也越來越頻繁。國舅爺仍然悠閒地坐鎮瓊州,打仗他插不上手,經濟方面才是他所擅長的。戰事一起,國舅爺就已讓“商聯”切斷與大越、党項間的一切jiāo易,但是暗地裡還是會走海路將少量貨物走私過去,哄抬物價。造謠生事這種活自然也免不了要讓潛伏在周邊諸國的細作去做。
大越國的大軍原本還在邊境耀武揚威,轉頭聽到後方亂了的訊息,一下子就懵了。原來東明商人買賣公道,貨物又豐富,大半國人平日裡的穿用大多是從東明商人手裡採買。如今所有jiāo易都斷了,流言又飛竄,哪能不民心惶惶。
党項那邊的情況卻有點不同,楊鎮帶出去的兵馬還沒回來。不過國舅爺已經拿到訊息,楊家軍已化整為零隱遁起來,伺機東歸。知道他們沒有覆滅於西夷就足夠了,國舅爺可以想辦法讓人去引路。
連番動作下來,“商聯”的鋒芒才逐漸顯露。
不過那不是國舅爺關心的。這會兒他正引著蘇子瞻嫡親後人蘇正則登臨高岸,在翼然亭內對飲——這可是大頭,他當然不可能放過。
“國舅爺的意思是讓蘇某在先祖故居附近建學?”蘇正則整個人坐直了。學院可不是輕易能建的,要有名聲,要有財力,更要有官府的支援。
國舅爺笑道:“久聞蘇兄‘格物致知、經世致用’之說,吳某認為蘇兄之才若無施展之地,實在可惜。”
蘇正則聞言苦笑,所謂的格物致知,其實也就是實踐出真知,求的是萬物之“理”,而非儒家所提倡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在當朝以經義詩文為主的科舉制度中,他所倡導的“格物致知,經世致用”十分不討喜,家中諸人皆勸他回歸正道,好好參加舉試。可他不願違背初衷去迎合科舉,才躲在偏遠的嶺南教著一批弟子並潛心著書立說。
見蘇正則有所觸動,國舅爺繼續說:“蘇兄享譽文壇,一旦有心建學,從者想必不少,還請蘇兄莫要推辭。”
蘇正則道:“不是蘇某不想,而是財不足,名,更不足。享譽文壇?怕是毀多於譽。”
“財不是問題,名也不是問題,有蘇兄即可。”國舅爺斟滿兩杯酒,淡道:“聽聞蘇兄有高徒專於農事,對稻種的改良頗有心得?”
提起弟子,蘇正則不由笑罵:“那個拗小子,非說畝產能翻上一番,一頭紮了進去不肯出來。”
國舅爺也笑了:“這勁頭倒與老司農魏老頭兒相近。”他仰頭喝了口酒,又問:“蘇兄可曾發現,瓊州天候異於他處?”
蘇正則點點頭。
“瓊州的泉源田可一年三熟,就與這天候相關。”國舅爺道:“蘇兄高徒若願過來,大可用泉源田做試驗,那能大大地縮減週期。我也能向司農寺討來各地稻種,以供擇選。”
蘇正則面露喜色:“這倒是可行,蘇某先替劣徒謝過國舅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