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全知全能的救世主,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
幹物妹小埋:“你看不慣很多虛偽的事情,想要糾正它們,所以你才會建立侍奉部,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幫助別人,希望他們能自己找到正確的道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嘛。”
幹物妹小埋:“以前的你,清楚自己只是個比普通人優秀一些的高中生,力量有限。”
幹物妹小埋:“所以你的改變,是從身邊做起,從小事做起,盡力而為,但也不強求能影響太多。”
小埋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後,繼續說道。
幹物妹小埋:“可現在不一樣了,你擁有了可以輕易做到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的力量。”
幹物妹小埋:“大筒木的力量,在日常世界就是比肩神明的力量,你已經真正具有了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心態怎麼可能不受到影響呢?”
幹物妹小埋:“你不再是普通的高中生,只能從力所能及處著手的雪之下雪乃了;你現在是擁有神明般偉力,足以影響無數人命運的雪之下雪乃。”
幹物妹小埋:“你會不由自主地去思考,擁有這樣的力量,你應該做些甚麼?能做到甚麼程度?怎樣做才是正確的?這份力量會不會讓你偏離本心?別人會怎麼看待擁有這樣力量的你?”
幹物妹小埋:“嚴格來說,我覺得雪乃你並沒有變。”
幹物妹小埋:“你還是那個追求正直、認真負責、想要讓世界變得正確的雪之下雪乃。”
幹物妹小埋:“變的,只是你手中握有的力量的份量。”
雪之下雪乃,從始至終都是一個追求“正確”的人。
這種“正確”,並非世俗約定俗成的規則,也非人云亦云的道德標準,而是源於她內心對“真實”的堅持。
她無法容忍虛偽、軟弱、不公與扭曲,她渴望改變,渴望讓世界,至少是她所及的世界,變得更符合她心中那個“正確”的模樣。
但同樣的,雖然擁有這樣的追求,雪之下雪乃卻也知曉自己只是一個高中生,一個在千葉有些影響力的家族的女兒,一個比常人聰慧、美麗的少女。
她的力量,侷限於她的知識、技能與行動力,她無法撼動根深蒂固的社會結構,無法改變人性中普遍的軟弱與妥協,甚至無法輕易扭轉身邊親近之人的想法。
因此,她創立侍奉部,並非要扮演全知全能的救世主,而是提供一個場所,用她自己的方式去“幫助”那些前來求助的人。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神樹果實所賦予的神明般的力量在她體內流淌,她擁有著改變這個國家甚至是這個世界的能力。
她清楚地知曉自己所擁有的力量,所以自身追求的實現方式,自然也不可能與原本一樣。
她的目標變了嗎?
沒有。
從始至終,她追求的依然是那個更“正確”的世界。
她希望弱者得到庇護,不公得以糾正,虛偽無所遁形,人們能更真實地活著。
這一點從未因為任何原因而動搖。
那麼,是甚麼變了?
是她擁有的力量,以及擁有這份力量後隨之而來的“責任”與“疑慮”。
力量越強,責任越強。
過去,她思考的是如何幫助一個被孤立的學生,如何糾正一個錯誤的觀念,如何在一次活動中貫徹公平。
現在,她不得不思考,如果她能抹平一個國家的不公,她應該去做嗎?
以這個國家並不允許但是她的力量卻可以實現的方式?
雪之下雪乃並沒有因為獲得了力量而變得傲慢或冷漠,恰恰相反,是因為她太過清醒,太過執著於“正確”,所以才對這足以改變一切的偉力感到不安與敬畏。
她害怕這力量會腐蝕她追求“正確”的初衷,害怕自己會不自覺地變成一個“裁決者”。
屠龍者終成惡龍的故事,她並不希望發生在自己身上。
比企谷八幡察覺後的沉默與笨拙的“如常”,正是在提醒她這種“不同”。
她所思考的問題,所揹負的重量,所站立的視角,已經與他、與絕大多數人,不在同一個層面了。
他或許無法理解她具體在煩惱甚麼,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份“距離”。
幹物妹小埋:“所以,你對比企谷八幡的態度感到複雜,對普通人的疏離感,其實都是因為這份突然暴漲的‘力量’帶來的責任感。”
幹物妹小埋:“這很正常,所以你不用太焦慮。”
幹物妹小埋:“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平衡點。”
小埋對著雪之下雪乃安慰道。
雪之下雪乃追求“正確”的理念其實並沒有甚麼問題。
沒有人天生喜歡虛偽,喜歡戴著面具生活,喜歡在妥協中消磨真實的自我。
大多數人只是被現實、被環境、被自身的軟弱或對他人的顧慮所推動,不得已才成為了自己都不喜歡的模樣。
渴望真實,渴望事物呈現出其應有的面貌,這有甚麼問題?
追求“真物”,是雪之下雪乃一直以來奉行的理念。
這個願望本身是無比美好的。
甚至,在小埋看來,如果雪之下雪乃現在真的動用她那神明般的力量,去懲罰顯而易見的惡行,去扶助無法發聲的弱者,去強行矯正扭曲到極致的現象,她也會拍手稱快,覺得雪之下雪乃做得好。
但一個完全“正確”的世界,可能嗎?
怕是不可能的。
至少,以雪之下雪乃目前的力量,也不可能從根本上塑造出一個“正確”的世界。
人類的內心無比複雜,慾望也無比繁複,對“正確”的定義也因人、因文化、因立場而異。
雪之下雪乃的“正確”,是基於她自身的成長經歷、閱讀書籍、自身的性格而形成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與她一樣。
強行推行一種“正確”,哪怕初衷再好,是否可能演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專制與壓迫?
而且,一個被外力強行塑造的“正確”的世界,真的會比現在更好嗎?
人頭狗和真:“這種事情根本沒必要在意吧,擁有了力量後,根據自身的理念去改變這個世界,有甚麼問題?”
人頭狗和真:“每個人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人頭狗和真:“有權有勢的人制定規則,讓世界更符合他們的利益;有錢人用鈔票影響風向,讓世界更貼合他們的喜好。”
人頭狗和真:“就算是普通人,也在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努力讓身邊的環境變得讓自己更舒服一點。”
人頭狗和真:“只不過大多數人力量太小,改變不了甚麼而已。”
佐藤和真看著他們的發言,語氣隨意地說道。
而他說的也是事實。
力量的運用,本就與個人意志和理念相關,區別只在於力量的大小和影響的規模。
人頭狗和真:“就如同改革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改革後的世界會不會比現在幸福;在雪之下希望的世界真正出現之前,誰也沒有辦法斷言它就一定不如現在的世界。”
人頭狗和真:“說不定,在雪之下你打造的‘正確’的世界裡,像我這樣的廢柴反而能活得更好點呢。”
人頭狗和真:“至少不用整天面對那些假惺惺的嘴臉和麻煩事。”
聊天群中其他人如何想佐藤和真不知道,但他對於雪之下雪乃追求真實、厭惡虛偽的理念是非常認同的。
回想起自己前世的家裡蹲生活,他對“虛偽”可以說是深惡痛絕。
一個“真實”的世界,對現在的他自然不再有吸引力,但對於如他一樣的人呢?
人頭狗和真:“這些東西是需要時間來驗證的,但至少,我不覺得按照自己的想法,用獲得的力量去改變世界,是甚麼錯誤的事情。”
人頭狗和真:“總比甚麼都不做,或者明明有能力卻看著不爽的事情發生要強吧?”
當然,佐藤和真自己也清楚,他是站在“旁觀者”和“理念認同者”的角度。
他自己雖然也牴觸這個充滿虛偽、麻煩和不公的世界,但要讓他像雪之下雪乃那樣,獲得力量後就去思考如何“改造世界”,他八成會嫌麻煩而選擇躺平。
他沒有雪之下那種強烈的責任感和行動力,更多的是隨波逐流、追求當下安逸的性格。
讓他去改變世界?那比拯救世界都更讓他覺得麻煩。
有那功夫,不如多接幾個輕鬆又來錢快的任務,或者享受生活。
但在理念上,他是支援雪之下雪乃的。
力量在手,隨心所用,只要自己覺得對,那就去做。
至於後果?做了才知道!瞻前顧後,反而可能甚麼都做不成。
人頭狗和真:“哦,對了,我剛才說的那些‘按自己想法來’、‘做了再說’,前提是你的出發點是好的;要是誰獲得力量後想的是毀滅世界、或者奴役所有人當國王那種願望,那就要另當別論。”
人頭狗和真:“和我的觀點無關嗷。”
佐藤和真給自己之前的觀點補了一個前提。
他可不是真的支援獲得力量後隨心所欲。
人頭狗和真:“然後,我覺得吧,雪之下,你可以試著和你那個世界的比企谷八幡好好聊一聊這事。”
人頭狗和真:“你是喜歡他的沒錯吧?雖然看你們現在的樣子,肯定還沒挑明,沒在一起,但那是早晚的事啦,這種事情甚至不需要思考。”
人頭狗和真:“而且,以那傢伙的性格,雖然彆扭又有些中二,但本質上是個能信任的傢伙吧。”
人頭狗和真:“觀察力強,看問題角度刁鑽,關鍵是他大概是你身邊少數能真正理解你那種較真和追求,又不會輕易被你的‘異常’影響的人。”
佐藤和真雖然自己是個怕麻煩的享樂主義者,但他看人卻是意外地準。
尤其是他本就與聊天群中另一個世界的比企谷八幡是好友的情況下。
他知曉比企谷八幡的性格,而他相信,在追求真物這一點上,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比企谷八幡都是一樣的。
人頭狗和真:“詢問他的建議,總好過你一個人在那裡鑽牛角尖。”
人頭狗和真:“力量啊,世界啊,正確啊甚麼的,想太多容易把自己繞進去;那傢伙雖然是個陰沉男,但有時候他的歪理,反而能提供意想不到的角度。”
人頭狗和真:“依靠他人,也不是甚麼錯誤;看過記憶副本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句話,輕輕敲在雪之下雪乃的心上。
她當然明白佐藤和真在指甚麼。
在原本的“未來”中,在與比企谷八幡、由比濱結衣的相處中,她的信念和性格經歷了巨大的衝擊和重塑。
她與比企谷八幡一樣,不僅是外表的孤獨者,內心深處更刻骨地嚮往著一種不被欺騙、不被利用、能夠真正相互理解的純粹關係,也就是“真物”。
但是這種對“真物”的追求,讓她一度陷入更深的困境。
她和比企谷八幡之間的默契關係,本質上也是一種逃避,逃避獨立面對真實人際關係的風險,逃避暴露自己也會軟弱、也需要依靠他人的事實。
她不知不覺間,依賴上了這種脆弱的“偽物”之間的聯絡。
當她的姐姐雪之下陽乃,以近乎殘酷的方式,揭穿了這種關係的依附時,雪之下雪乃長久以來構築的信念遭到了動搖。
她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從未真正擁有過獨立的“自我”,一直只是在追趕姐姐的背影,或者依賴比企谷八幡的“理解”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在極度的失望和自我懷疑中,她甚至選擇了退出,以為這是一種“成全”。
那是她未來成長道路上最深刻的一課。
真正的強大和獨立,並非不需要他人,而是能夠坦然承認自己的不完美,能夠勇敢地依賴值得信任的人,並在相互支撐中共同前行。
追求“真物”,並不意味著要做一個無懈可擊、永不示弱的“正確”的人,而是要接納自己和他人的真實,包括脆弱、迷茫和需要。
現在的她,因為獲得堪比神明的力量,站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思考著更為宏大的命題。
那麼她是否又要重複原本未來中的錯誤,因為害怕自己的“異常”會帶來隔閡,而選擇獨自一人去面對、去思考、去承擔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