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0章 歷史與現實的交接,高盧從未背叛聖女貞德
老人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股酸澀壓下去。
他轉過身,用沒受傷的手臂,更加賣力地開始清理面前的碎石;動作有些猛,灰塵揚起,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更多的人加入了沉默的勞作。
是的,歷史書上的貞德死了,死在了背叛的火焰裡。
但此刻,在阿爾勒,在無數個被變異生物蹂躪、被絕望籠罩的高盧城鎮,在每一個被從怪物爪牙下拯救出來的倖存者眼中……
她就是貞德。
是那個跨越了時間、跨越了背叛與火焰、再度為這片她深愛的土地而戰的奧爾良少女。
是傳說照進現實的光,是絕望深淵中伸出的、最真實的手。
他們或許無法解釋,無需解釋,也不願去解釋。
他們只需要知道,當她站在這裡,旗幟所指,便是希望所向。
暮色漸濃,廢墟上點起了篝火。
貞德坐在一處稍微乾淨的石塊上,接過一個老婦人遞來的的熱水,低聲道謝,小口喝著。
火光映照著她沾滿灰塵卻依舊明亮的側臉,也映照著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人們。
疲憊、悲傷、慶幸,以及對未來的茫然,都在這躍動的火光中明滅不定。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安靜坐著喝水的銀甲少女身上時,這些紛亂的情緒似乎都沉澱下來,化作一種沉默的信賴。
歷史與現實,在阿爾勒的廢墟之上,在倖存者們的目光中,完成了超越時空的交接。
與此同時,高盧境內,花都。
昔日燈火輝煌、繁華浪漫的“光之城”,如今雖然未曾受到變異生物的威脅,卻也籠罩在戰爭與緊張的陰雲之下。
燈火管制讓城市大部分割槽域陷入昏暗,只有重要設施和防禦節點亮著稀疏的光芒。
香榭麗舍大街不再有悠閒的遊客,取而代之的是巡邏的裝甲車隊和加固的路障。
埃菲爾鐵塔成了觀測塔和通訊中樞,探照燈光柱時不時劃過鉛灰色的夜空。
在被精銳部隊守衛的建築內,一間會議室裡,高盧的上位,以及幾位在靈氣復甦後展現出價值或被吸納進體系內的“顧問”正在進行討論:
“阿爾勒的情況基本穩定了,傷亡比預計低了四成,防禦工事正在快速修復,民眾士氣異常高漲。”
一名中年男子指著投影上的地圖彙報道。
他的聲音沉穩,但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重。
“這已經是三個月來的第七次了吧?里爾郊區的獸潮分流,波爾多港的深海變異體登陸阻擊,還有南部山區那幾個差點被從地圖上抹掉的避難所”
“不愧是聖女貞德啊!”
“民眾怎麼看?”
坐在長桌另一端,一位穿著西裝的老者緩緩問道。
“視若神明。”
情報部門的負責人,一個面容冷峻的女人介面。
“或者說,視若‘那位’聖女重生。”
“民間輿論已經近乎狂熱,尤其是在被直接拯救的地區。”
“她的畫像、簡易的旗幟標誌開始出現,甚至有自發的祈禱集會。”
“民間輿論已經近乎狂熱,尤其是在被直接拯救的地區。”
“她的畫像、簡易的旗幟標誌開始出現,甚至有自發的祈禱集會。”
面容冷峻的女負責人說完,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在座眾人,對這一切早已心知肚明,甚至,這狂熱的浪潮背後,未嘗沒有他們有意無意的推波助瀾。
“視若神明,或者說,視若‘那位’聖女重生。”
老者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桌面,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同僚,那眼神裡有疲憊,有沉重,更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這一點,從她最初出現在現實,以那杆旗幟蕩平第一次獸潮,自報家門為‘貞德’的那一刻起,我們就預料到了,不是嗎?”
“甚至可以說,我們第一時間透過還能控制的有限渠道,暗示、默許、乃至某種程度上推動了這種認知的傳播。”
“她,就是歷史中的那位聖女,貞德·達爾克,在高盧再次面臨存亡之際,響應這片土地的呼喚,歸來拯救她的人民。”
“為甚麼?”
他像是自問,又像是在質問所有人。
“因為高盧的人民,需要希望,需要一根在絕境中能緊緊抓住的精神支柱!”
“聖女貞德,對我們的人民而言,不僅僅是一個歷史人物,一個英雄,她是銘刻在血脈裡的象徵,是‘奇蹟’本身,是高盧精神在至暗時刻不屈的化身!”
“無論我們承認與否,在無數普通人心裡,甚至在我們許多戰士,包括我的潛意識裡,她都代表著一種信念。”
“只要聖女貞德在,高盧就會在;只要跟隨那面旗幟,就沒有跨不過去的難關!”
“這份信仰,在和平年代或許只是教科書裡的故事和慶典上的裝飾,但在此刻!”
“當變異生物在鄉野橫行,當熟悉的秩序崩塌,當死亡和絕望成為日常時,這份被塵封的信仰,就成了維繫人心、點燃勇氣的火種!”
老者的手重重按在顯示著國土上大片預警紅色區域的地圖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壓下喉頭的某種情緒,繼續用盡可能平穩的語調陳述一個他們早已分析過無數遍,卻每次提起都感到震撼的事實: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看到她的戰鬥的監控畫面嗎?”
“在貞德抵達之前,守軍和民眾雖然也在抵抗,但士氣低迷,戰術混亂,很多人只是在恐懼地執行命令,甚至不斷有崩潰逃跑的個體。”
“他們擁有的武器、異能,並不算弱,但在那些變異野獸面前,卻彷彿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十成力量用不出五成,一心只想著如何保命,如何逃離。”
“但當那道光芒從天而降,當那個身影,高喊著‘以主之名’,舉起那面在傳說中無比熟悉的旗幟時”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恐懼被狂熱取代,渙散的陣型自發凝聚,原本只敢躲藏在掩體後射擊的人,怒吼著挺起刺刀發起了反衝鋒!”
“那些在戰鬥中恐懼的異能者,能力突然變得強大起來。”
“我們本以為是那位聖女能力的影響,讓所有人心生戰意,但經過我們的確認,事實並不是如此。”
“之所以民眾變得更強大了,是因為聖女貞德的存在本身。”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這個結論,他們早已接受,但每次被明確提起,依然感到一種靈魂層面的震撼。
信仰的力量,無論多少次,都會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高盧現在還能維持大致輪廓,花都、里昂、馬賽這些重要城市還能站得住,基層的抵抗意志還沒有崩潰,那位行走的‘聖女’佔據了很多的原因。”
“即便她以一己之力直接拯救的城市和人口,在我們龐大的國土和傷亡數字面前,只佔很小的比例,但她所帶來的象徵意義,卻是無價的。”
“她讓絕望中的人相信‘奇蹟’可能發生,讓潰散的隊伍想起‘為高盧而戰’的口號並非空談,讓每一個在收音機斷續訊號裡聽到她又一次在某地擊退獸潮訊息的倖存者,能在黑暗中多堅持一天,多守住一個路口。”
內務負責人聲音低沉。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一個人,就承擔起了我們整個宣傳系統和士氣維持部門都幾乎要失效的工作,而且效果好了無數倍。”
老者點了點頭,目光看著眾人,語氣嚴肅道:
“因此,無論她究竟是誰,是歷史的亡靈,是某個強大存在的化身,抑或僅僅是一個繼承了那位聖女意志和力量的,恰好名叫貞德的超凡者,對我們,對高盧而言,她就是‘聖女貞德’。”
“我們必須維護這個認知,鞏固這個符號。”
“因為人民需要她,這個國家,此刻,更需要她帶來的這份近乎於信仰的凝聚力。”
“只要她還在為這片土地而戰,還在高盧的天空下舉起那面旗幟,她就是我們官方認定的、歷史中的那位聖女,達爾克。”
老者的話語在會議室中落下,眾人紛紛點頭,臉上是深以為然的神色。
空氣凝固了幾秒,老者清了清嗓子,準備處理下一項棘手的議題。
就在這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那個,請稍等各位。”
發言的是坐在長桌靠後位置的一位年輕人。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面容帶著書卷氣,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在滿屋子氣質沉凝的眾人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顧問團”中的一員,憑藉在靈氣復甦初期就覺醒的“第二序列”級別異能而被破格吸納。
此刻,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思索。
“關於聖女貞德的身份,”
“我們剛才的討論都是基於‘她需要是聖女貞德’,以及‘她可能是聖女貞德意志的繼承者’的前提。”
“但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她,就是歷史上那位,奧爾良的少女,貞德·達爾克本人?”
“不是繼承者,不是模仿者,就是本應死於火焰中的那個人,以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方式,真的歸來了?”
這個問題讓會議室的氣氛為之一凝。
不少人皺起了眉頭,覺得這年輕人有些異想天開,民眾需要希望,高盧需要希望,但是理性卻並不會因為需要希望而被影響。
死去的聖女貞德又如何復活於現在?
或許有人具備這個能力,但具備這個能力的人沒有理由做這件事情。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真的是聖女貞德;那她為甚麼還要回來拯救我們?”
“我看過一些相對客觀的歷史記錄,雖然現在我們將她尊為‘聖女’,是民族的象徵,但在更早之前,在她被俘虜之後。”
“高盧,或者說,當時掌控她命運的那些人,王室、教會、甚至一部分民眾實質上,是背叛並拋棄了她。”
他的話語有些艱難,但堅持說了下去。
“查理七世,她親手送上王位的國王,在她被俘後並未全力營救。”
“她被移交給日不落,經歷不公的審判,被汙衊為異端和女巫.最後,在魯昂的廣場上,被活活燒死。”
“圍觀的人群中,未必沒有她曾為之奮戰的同胞。”
“縱然有敵國施加壓力、局勢複雜、內部傾軋等諸多原因,但她被自己人送上火刑架,這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她真的是那位貞德,親身經歷了那一切,被利用,被背叛,在火焰中承受著肉體的痛苦和信仰的煎熬。”
“為甚麼,在數百年後的今天,在這個對她而言同樣陌生的未來,在高盧再次面臨危機時,她還會選擇站出來拯救我們?”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他們可以出於現實需要將她認定為“聖女”,可以宣傳她的功績和象徵意義,但若她真是本人,她為甚麼要拯救高盧?
老者靠在椅背上,有些輕笑的搖了搖頭:
“你的問題,觸及了歷史的灰色,也觸及了人性與選擇的複雜性。”
“首先,我們需要明確一點,也是我們作為國家、作為後人的基本立場和歷史認知。”
他看向那位年輕的顧問,也看向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高盧,或者說,當時的高盧,並沒有在主觀意願上‘背叛’聖女貞德。”
“這一點,必須澄清。”
“貞德被勃艮第人俘虜後,查理七世,那位她親手加冕的國王,並非冷酷無情、坐視不管。”
“相反,他第一時間透過外交渠道,向勃艮第公爵腓力三世發出了措辭嚴厲的警告,明確指出,如果勃艮第敢將貞德交給日不落,高盧絕不會善罷甘休。”
“不僅如此,查理七世還派遣了戰士,嘗試在貞德被關押的博爾瓦地區附近建立封鎖線,阻止聖女貞德被轉移,只是失敗了。”
“我們必須理解當時查理七世的處境。”
“他剛剛在蘭斯大教堂加冕不久,王位遠未穩固,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想做,而是以他當時的力量,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