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滿頭霧水:“你現在到底住哪兒?上週我帶慰問品上門,才知道你最近都沒回去。”
莊先生不緊不慢地收拾完東西,拿起車鑰匙:“近城郊——以後也住那兒。”
“這麼晚了,你還要開車回那麼遠的地兒去?”
“嗯。”
“嘖嘖,你是不是在荒郊野嶺遇到甚麼妖jīng鬼怪了,當心被吸了jīng氣。”
莊先生懶得理他,腳步不停:“走了啊。”
到了車庫裡,手搭上方向盤,他才不可自抑地笑出來。
妖jīng?林溫是甚麼妖jīng?松鼠jīng嗎?
到家時已是深夜,莊先生的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這麼晚擾民,只得又寫了張明信片,塞進鄰居家的門縫,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
“晚安,林先生。
祝你今夜好夢。”
by莊南
☆、chapter 8
19.
往後的每天,林溫都能收到兩張明信片。
即使莊先生不忙時,他也會收到明信片。
不忙的莊先生其實也比尋常人忙很多,不過會抽時間帶點小禮物回來給林溫,或者敲開他家的門,詢問能否共進晚餐。
剛開始林溫還有些惶惑,日子久了,又成了一種習慣。
見到莊先生是一種習慣,和莊先生打招呼是一種習慣,在莊先生面前說話微笑也成了習慣。
林溫長這麼大,第一次接收到這樣的善意,連趕稿敲字時的心情都變得非常愉悅,質量再次提高。
明信片越收越多,那一沓小小的心意,越積越厚。
過年的前幾天,林溫終於見到了忙完的莊先生。
他是來道別的:“爸媽催我回家過年,等會兒就得走了。林先生,你不回去嗎?”
林溫一陣失落——不僅見不到莊先生,連明信片也要收不到了。
他搖了搖頭,注意到莊先生懷裡還有隻用圍巾圍著的小貓,好奇地看了兩眼。
是隻小橘貓,看起來不過幾個月大,毛髮不算旺盛,瘦骨伶仃的,乖乖趴在莊先生懷裡一動不動,還在微微發著抖。
莊南這才道:“小區裡的流làng貓生了崽,其他的都凍死了,只活下來這隻。我回來時清潔工正準備把小貓全部掃進垃圾簍裡扔了,看到這隻還活著,就帶了回來,在樓下的寵物店裡檢查處理了一下,現在很gān淨。”
他每說一個字,林溫的眼睛就越亮,隱約明白了他的意思,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可以一眼望到底。
莊南彎著唇,將小貓遞給他:“林先生連我都收養過,能不能再收養一下這隻小貓?過完年,我就把它接回去,不會勞煩你太久。”頓了頓,他又解釋,“貓太小了,帶著上街坐車坐飛機都對它不好。”
林溫眼神柔軟,小心翼翼地接過小貓,抱在懷裡,像在對待甚麼易碎的瓷器,呼吸都放輕了,小聲道:“莊先生……人很好。”
莊南笑而不語,將提前準備好的羊奶和貓糧遞給他,又遞來一把鑰匙。
林溫接過來,滿目疑惑。
“貓砂和貓窩都在家裡,得勞煩你去拿。”他看了眼時間,“我得走了。”
林溫呆了呆,沒料到莊先生竟敢把家門鑰匙給個半生不熟的鄰居,還來不及拒絕,莊先生已經大步離開:“林先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20.
林溫從前也不是沒動過養貓養狗的念頭,但每次興起念頭,大張旗鼓地查完注意事項,又擔心自己養不好,最後不了了之。
這次責任從天而降,他對待小橘貓活像在供奉祖宗,養了幾天,剛開始還禮貌乖巧的小貓就被養出了大爺脾氣,膽敢順杆爬,欺負到他頭上。
小動物和人不一樣,他不覺得討厭,也不會緊張害怕,只小心翼翼的,生怕小貓磕到碰到。
莊先生擔心貓,每天都會詢問情況。
剛開始透過兩次電話,發覺林溫抗拒接電話後,他轉換了方式,用微信jiāo流。
林溫心裡愈發柔軟。
莊先生是個很善良,很溫柔體貼的人。
他忍不住想,莊先生甚麼時候才能攢好錢,解決麻煩事,離開那個“公司”呢?
他這樣的人,不該去賣笑迎歡。
心裡這樣想著,他筆下那個昳麗的靈魂也漸漸偏了方向。
林溫試圖修改回原來的軌跡,卻發現怎麼改都不對,gān脆便順其自然。
除夕夜,他依舊是一個人過,比平時多準備了一葷一素,也讓小橘貓多吃了兩口,吃完飯,他抱著貓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看chūn晚,臨近零點時,莊先生打來了電話。
看著手機螢幕上跳動的“莊先生”三個字,他對打電話的恐懼消弭了大半,接了電話,聽到那頭喧譁熱鬧,莊南找了個安靜的地方,聲音帶笑:“林先生,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