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先生獨居,他不知道怎樣聯絡到他的親人朋友,到時候還得在擁擠的醫院中排隊掛號,跑腿說話……沒人能理解他對語言jiāo流,尤其是面對面jiāo流的畏懼。
林溫呆呆地看了會兒莊南的臉,替他脫下外衣鞋襪,蓋上被子,找到溫度計,又倒了杯熱水,回來莊南已經蜷縮起來,埋在被子裡,睡姿像個小孩兒。
他的唇角短促地彎了一下,推了推莊南,小聲叫:“莊先生,醒醒,你發燒了,先量量體溫……”
這次和上次醉酒不同,莊南本就睡得不甚安穩,被他推醒,迷濛地半睜開眼,長長的眼睫下,一雙眸子烏黑溼亮,即使因為生病有些虛弱,乍然睜眼望來時,眼神也極具威懾力,警惕且冷漠。
林溫被他看得退了兩步。
他望了林溫片刻,才認出這是自己的小鄰居,眼神又柔和下來,掃了眼周圍的環境,心裡門兒清,微微一笑,喉嚨裡像是吞了把沙子,嗓音很啞:“林先生,又麻煩你了。”
因為低啞帶著鼻音,聲音竟比平時多了幾分……性感。
林溫心裡發慌,暗暗唾罵自己,臉上湧上cháo熱,差點忘了該gān甚麼,胡亂搖頭,將體溫計遞過去:“您先量一□□溫……很難受嗎?您有朋友嗎?聯絡一下,讓他們,陪你去,醫院吧。”
他說話很慢,簡短的問候還好,說得長了,斷句便很零散,滯澀無比,像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孩兒。
林溫硬著頭皮說完,不敢看莊先生的臉色。
很奇怪吧。
他在心裡默默道,我這樣的人,真的很奇怪吧。
莊南接過體溫計,撐著手半靠在chuáng頭,量著體溫,望著僵立的林溫,因為發燒頭疼腦熱而低落的心情好了不少,莫名起了逗他的心思,輕輕地笑:“怎麼辦呢,林先生,我也沒甚麼朋友呀。”
12.
莊先生這樣看著有點像在撒嬌。
林溫不可遏制地生出同情來——確實,做著那種工作,莊先生心裡應該很苦吧,大概也jiāo不到甚麼真心朋友。
他咬了咬唇,沉默很久,又將水遞過去,看著莊南嘴唇蒼白地喝下那杯水,終於下定決心:“莊先生,我,我送您去醫院吧。”
莊南頓感後悔,不該這樣逗弄害怕出門的松鼠先生的。
他將水杯放下,含笑道:“不用,沒那麼嚴重,只是一場小感冒而已。要是林先生願意,可以收留我一晚嗎?”
不等林溫拒絕,他放柔了聲音,賣著慘:“那邊屋裡黑漆漆冷冰冰的,冰箱裡沒吃的,我燒得厲害,可能暈倒在家裡都沒人知道……”
他這話讓林溫想起了自己去年生病,一個人在家裡昏昏沉沉的病了幾天,最後暈倒在浴室的事。
好在他一向jiāo稿準時,消失了兩天,編輯發現不對,趕緊殺過來,救了他一命。
林溫忍不住想,我還有編輯記得,莊先生呢?
莊先生……做那種工作,應該是背井離鄉而來,沒甚麼朋友……
他止不住的心軟,抿唇沉思許久,點頭答應了:“好。”
如果可以,他不會放棄任何能給予旁人善意的機會。
就比如他本不可能讓陌生人進入自己的小房子,卻還是兩次將莊先生撿了回來。
☆、chapter 5
13.
莊南只是輕微發燒,沒林溫想的那麼誇張。之所以脫力昏倒在門前,還是因為將近一個月高qiáng度的工作,工作狂人莊先生幾乎省略了睡眠。
這麼不要命的工作哪兒行啊。
林溫忍不住再次開口,話音含著責怪:“莊先生,工作,再忙,身體最重要。”
他說話時聲音總是很輕很軟,即使是苛責,也不讓人覺得被冒犯。莊南覺得自己像啃了口棉花糖,那感覺又軟又甜,讓他止不住地咂舌生津,很想再嘗幾口。
於是他微微笑著,乖順地接受了林溫的責備。
林溫找出家裡準備的退燒藥,想了想,折身去廚房煮粥,給莊南墊墊肚子。
屋裡瀰漫著溫馨又美好的芬芳,莊南躺在chuáng上,懶洋洋地差點睡去。他翻了個身,忽然意識到這是林溫平時睡覺的地方,心底就被羽毛搔颳了一下,噙著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打電話向上司請了假。
上司是他多年的老朋友,接到電話時還有些詫異:“你還是莊南嗎?去年出車禍斷了條腿都堅持來上班的護法大金剛哪兒去了?”
“少廢話。”莊南懶得跟他瞎扯淡,“我這是工傷,在家休息幾天再回去。”
“行。”對方也只是開玩笑,慡快答應,“你們組的專案圓滿完成,也空閒下來了,等你回來,再開個慶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