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公司裡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大魔頭,對僅有幾面之緣的鄰居充滿了好感。
9.
從林溫回應過一次後,再碰上時,主動打完招呼的莊先生都會雙手插兜、站在原地,等待青年小小聲的回應了,才微笑著道一句“晚安”,轉身離開——他們倆基本只會在晚上遇到。
縱然林溫有時不太情願開口說話。
但莊南總是很耐心地等他回應。
A市的雪下得更大,年關將近。
林溫jiāo了稿,下樓拿快遞,回來又撞上莊南,打了招呼,才恍然驚覺,莊先生搬來的這幾個月,他開口的次數加起來比以往半年還多。
兩人之間也多了些簡短的對話。
“這麼晚?”
“嗯,下屬犯了點錯,耽誤了工作。”
林溫悄悄將帽子又往下壓了壓,藉著動作,偷偷覷了眼莊先生俊美的面容——原來莊先生還是個小領導嗎?
那為甚麼還這麼累?
難道莊先生有甚麼生了重病的親人或者朋友……
隱藏在安靜的皮囊下的思維永遠跳脫不定,寫作者的慣有習慣讓林溫很自然地連貫了一串劇情,他咬了咬唇,沒忍住小聲開口:“您,注意身體。”
除了那天早晨,莊南還沒得到過林溫主動開口的待遇,幾乎受寵若驚:“工作總是累的。”
林溫不知道怎麼回應。
他不是不想和人jiāo流,而是畏懼和人jiāo流。
該怎麼說話?哪種語氣是對的?這句話會不會惹人生氣,那句話會不會讓人厭煩?
對方的語氣是不耐煩嗎?是善意的嗎?還是生氣的前奏?會不會話裡有話,藏著其他某種意思?會不會那些聽起來很好聽的話,其實都是為了不讓他難堪而善意給出的謊言?
敏感纖細的思維繫在自尊上,林溫已經忘記和人正常jiāo流的感覺了。
因此這一刻他繃緊了神經,腦中空dàngdàng的,連呼吸都緊促起來。
莊先生是嫌他多事了嗎?
好在莊南很快便接了下一句話:“不過最近確實累過頭了,等工作告一段落,我會好好休息一下的。謝謝你,林先生。”
一顆高懸的心重重落回,林溫長長地撥出口氣,緊緊拎著快遞袋子,胡亂點頭。他不敢讓莊南看出自己的異常,死死盯著電梯門,在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不等莊南再開口,便敏捷地竄了出去。
就像兩人剛遇到的那天。
莊南將話頭咽回,看著林溫匆匆的背影,片刻,無端笑出聲來。
☆、chapter 4
10.
林溫漸漸在筆下寫出了這樣一個人物——徘徊於都市夜晚沉寂之後、遊dàng於城市中一抹豔麗的幽靈,他有一份特殊的、難以啟齒的職業,但也似尋常人般,兢兢業業,禮貌待人……寫著寫著,忍不住會代入莊先生的臉,想到每次偶遇莊先生時對方那句溫和的晚安。
偷偷把鄰居當成了靈感來源寫,是不是很不禮貌?
或者等寫完之後,不傳出去,只給莊先生一份,算是禮物?
莊先生會不會生氣?
可是好像沒見過莊先生生氣。
林溫咬著筆,苦惱地思索了很久,把稍縱即逝的靈感忘了個光,隨手在便籤紙上記下一段,起身時手腳已經有些麻木。
他搓了搓手指,洗了個澡,穿上睡衣走到窗邊,掀開條縫往外看了看。
A市好像越來越冷了。
城市裡最忙碌的上班族和學生黨搓手期盼著假期到臨,過年是再高興不過的事,一家團圓、滿桌歡喜。
林溫有些茫然,他知道今年的年依舊會是自己一個人過。
怔怔望了會兒夜幕,林溫準備上chuáng睡覺。
路過客廳裡,腳步忽然頓住。
冥冥中,他心底生出了某種預感,遲疑著走到門口,心裡默數了三聲,開啟門。
聲控燈亮起。
莊南像是第一回被他拖回家那次,靠坐在家門口,高大的身影像是傾頹的玉山,將倒未倒,眉心緊促,雙眸緊閉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cháo紅,呼吸不太平穩。
林溫默然了會兒。
萬萬沒想到,不過兩個月,相似得驚人的一幕又出現了。
四周再次歸於黑暗。
林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走到A2402門口,熟練地將莊先生再次撿回了家。
11.
莊先生病了。
臉頰滾燙,呼吸灼熱,意識混沌。
林溫費力地將他拖到chuáng上,柔和的燈光下,莊先生立體的五官深刻俊美,像是大理石雕琢而成,因為躺到柔軟的chuáng上,緊鎖的眉心略微舒展了些。
理智告訴林溫,這時應該打個電話,將莊先生送去醫院。
可他不敢和人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