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無助地看向王氏,這些緞子她們不可能買得起!
王氏趕緊對楚溪道:“這位公子,其實民婦已經為小女買好了布料,實在無需再看了!”
金三順哪裡能放棄在楚溪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立即大聲道:“曉香!沒關係!你好好挑!挑中了的表叔給你買!”
楚溪不動聲色皺了皺眉,心道李曉香何時多出個表叔來?該死的逢順,讓他去把李曉香祖宗十八代都打聽清楚,眼前這bào發戶樣的傢伙是怎麼回事?
“不用了,金錶叔。我甚麼都不想要了。”
楚溪一眼就看出李曉香對金三順的不耐煩,也不點破,只說:“上回打算送姑娘恆香齋的香脂,姑娘沒有挑中。這回,楚某就送姑娘幾匹布料,姑娘切莫再推脫了。”
李曉香囧了。楚溪日日唱得哪齣戲,好端端怎麼總要送自己東西?
“楚公子,無功不受祿……雖然公子與小女相識,但小女無緣無故接受公子的饋贈,是為不妥”
王氏雖然不知道楚溪的身份,但一看就知道他身份不同一般。
王氏雖然只是一介布衣,但從沒有過攀龍附鳳的心思。相反她覺得楚溪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送曉香東西,傳出去也是不好。
“李夫人切莫多想。在下當日被賊人砸傷了腦袋,是李姑娘將在下送去十方藥坊醫治。在下一直想要答謝李姑娘,但卻沒有機會。今日再遇李姑娘,以錦緞相贈聊表謝意,還望李姑娘笑納。”
楚溪落落大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其他旁人都聽清楚,也就斷了流言蜚語。
“只是這裡的錦緞實在太過貴重了……還是……”
“李夫人,千金易得,朋友難求。李夫人就不要再推脫了。”
楚溪取過一面緞子,來到李曉香的面前,故意壓低了聲音道:“你不想擺脫你的金錶叔嗎?”
李曉香眼睛一亮,抬頭望向楚溪。
他的眼底彷彿鋪著綿軟的細沙,隨著目光流轉,李曉香只聽見胸腔裡傳來砰砰的聲音。
“這匹緞子,李姑娘覺著不喜歡?楚某也覺得質料一般。夥計,去取水緞來!”
夥計們一下子就散開了。
金三順的眼睛都直了。
水緞啊!那可不是一般的緞子!一匹水緞從紡紗到成緞少則數月多則兩、三年,而一尺水緞的價格甚至要上百兩銀子。
不愧是楚家!出手不凡啊!
當然,李曉香和王氏是不知道水緞是如此天價。
沒過多久,夥計們捧著水緞來了。
李曉香一見那緞面就知道這緞子絕對是少有的jīng品。素白如月,隱隱泛起玉質的色澤,緞面上的水紋細膩,彷彿在流動一般。
李曉香抬頭看向楚溪,她不確定這傢伙真要買給她?
楚大傻,姑奶奶可沒錢還給你!你就是把我賣了估摸著也沒這緞子值錢!
楚溪卻彷彿對李曉香的想法一清二楚,以口型對她說:不要你還錢。
李曉香沒有說話。
楚溪莞爾一笑,對夥計說:“就這水緞吧。不過水緞的顏色始終太素淨了些。再扯兩尺木槿繡和紅珊繡吧。”
“要不了這許多……”
王氏生怕楚溪破費,沒想到楚溪只是笑了笑道:“李夫人氣質如玉,水緞也與您頗為相稱。您是楚某的長輩,楚某贈與李姑娘水緞,豈能怠慢了李夫人呢?”
王氏一時之間不知說甚麼才好。楚溪的話既恭維了她,但這恭維又說得頗為真切,透著尊重。王氏覺得若太過推脫反而顯得矯情。
楚溪似乎想到了甚麼,看向金三順的方向,“這位便是李姑娘的表叔吧?”
金三順身子一震,他千等萬等的機會終於來了!而且不是他巴上去與楚溪攀談,而是楚溪主動與他說話!
“在下金三順!正是曉香的表叔,都城中的金記米鋪便是在下的生意!還請楚公子多多照拂!”
當金三順做了自我介紹之後,楚溪明顯哽了哽,似乎忍笑忍得很辛苦。
李曉香狐疑地看著楚溪笑又笑不出來的表情,心想這傢伙總不是也看過《加油,金三順》吧?
“原來是金老闆,幸會!金老闆可是來為李姑娘選布料的?沒想到卻被楚某這個外人搶了先。不過現下也不遲,金老闆要不要替李姑娘……”楚溪沒有往下說,只見夥計們已經包好了布料前來。
金三順眼睛發直,那匹水緞已經上百兩銀子了,加上木槿繡和紅珊繡,這銀子砸得嘩啦嘩啦的,他金三順就是掙著了不少錢,也不至於為了買兩尺布花費成這樣!還是為了外人。
李曉香這回心裡樂了。
表叔你不是土豪嗎?
夥計們已經將目光看向金三順了。饒是金三順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逢迎拍馬的本事一等一的高超,可這會兒卻詞窮了,半天擠不出一個字兒來。
楚溪莞爾一笑,“楚某隻是隨口一說而已。既然楚某答應了將水緞贈與李姑娘,這些水緞和繡緞自然是算在楚某賬上。夥計,明日來楚府賬房結賬即可。”
楚溪這麼一說自然是一錘定音了,夥計們歡天喜地地將布匹包好。
“布匹有些沉,不如楚某遣了家丁為李姑娘將水緞送至府上?”
“不用!不用!”王氏趕緊搖手,“一會兒曉香還得回去十方藥坊,這些布緞民婦自會將其帶回家中。”
已經收下如此貴重的饋贈,王氏豈好再勞煩楚溪。況且這水緞,王氏都想著先行收下,之後再向李曉香問清楚楚溪府上,將布緞還回去。
“可是李夫人家住清水鄉,帶著布緞回去多有不便。逢順!”楚溪這麼一喊,逢順就屁顛顛趕來了。
他看到李曉香時愣了愣,心底忽然明白他家公子為何忽然要來盛興布行了。又是為了這鄉下丫頭,他家公子到底著了甚麼魔障!
“公子,有何吩咐?”
“逢順,一會兒你將李姑娘送去十方藥坊,再將李夫人與這些布緞送去清水鄉李家。”
“是,公子。”
李曉香越看楚溪越覺著奇怪了。這傢伙真被板磚敲壞了腦子?自己沒錢沒權沒勢,現在這長相也只能算是清秀,再加上還沒及笄呢,要說楚溪像其他紈絝子弟一樣喜好女色,也得挑個模樣過得去的玩,怎麼想也輪不著她李曉香啊?
王氏則更加受寵若驚了。
楚溪知道自己今日只怕太過殷勤了。他了解李曉香的性子,這丫頭心裡只怕已經將他當成huáng鼠láng了。
唉,對人好真難!對這丫頭好還得讓她欣然接受那就更難了!
楚溪已經打定主意曲線救國了,搞不定李曉香那就搞定王氏先!
“李夫人、李姑娘,舍妹還在挑選錦緞,楚某離得太久這丫頭只怕要鬧僵了。”
“楚公子請便!”金三順早就尷尬之極,楚溪要離去反倒對他是種解脫。
楚溪朝王氏點了點頭,上樓去了,走之前他看了逢順一眼。
這一眼瞧得逢順背脊發涼。他當然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不該說的話不要說。
待到楚溪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一直安靜中的布行再度響起了談笑聲,靜止的時間忽然流動起來。
逢順將布料送上了馬車,又熱絡地將王氏與李曉香請上了車,這樣一來也就沒金三順甚麼事兒了。
王氏還沒醒過神來,就已經坐進了車廂裡。這輩子她還是第一次坐這樣的馬車,十分穩固,一點沒有金三順馬車東搖西晃的感覺。
“香兒,你老實對娘說,你是如何認得那位楚公子的?”
果然問了這個問題。
李曉香方才已經想了許久,她必須與楚溪口徑一致,保持高度統一。
於是她將當日自己在碎石街前如何救了被賊人砸破腦袋的楚溪,如何將他送到十方藥坊,楚溪如何仰慕柳大夫的醫術,成為十方藥坊的忠實擁護者娓娓道來。
她編了一整個故事,百分之七十的事實外加半分之三十的改編,聽得王氏找不出破綻。
“原來是如此。看不出這位楚公子雖然出身不凡,但絲毫沒有都城中紈絝子弟的劣性,反倒與我等平民百姓親厚。只是水緞和繡緞,我們收下來終究是不妥……改日為孃親自登門,謝謝楚公子,將這些布緞還給他。”
李曉香點了點頭,能看金三順吃癟她心裡是很痛快的。
也許在楚溪心裡,這些布緞九牛一毛不值得一提。但有句話說得好,無功不受祿,自己與楚溪非親非故的,只怕收下楚溪的東西日後還會引出其他是非來。
“娘放心,女兒也是這麼想的。”
馬車在十方藥坊停了下來,李曉香下了馬車,來到柳曦之的身邊。
逢順駕著馬車繼續前往清水鄉。
這些日子,李曉香心裡一直盤算著想要擴充自己的產品線。她現在的產品有凝脂和香露,如果還能製作出搭配的活膚水那就更好了。活膚水的配方她腦子裡有無數種,可活膚水畢竟與凝脂不同。
凝脂的基底用的是芝麻油或者甜杏仁油,本來就有隔絕空氣防止腐化的作用。但化妝水不一樣,很容易就腐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