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給我們送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可不能再要了。若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吃晚飯,就把這盤魚給人送回去。”
李曉香一口老血憋在喉嚨裡。
她爹這樣正直從不佔人便宜是值得嘉獎,可人老秦抓魚又沒用甚麼成本,鄉里鄉親的,太較真了也傷感情啊,老爹!
“唉,前幾日老秦家幾件衣裳破了,我給他們縫了,找不著布料就把幾年前曉香再穿不下的舊衣裳撿了,給他們縫上。老秦是個實誠人,知道了就硬要塞給我錢。我自然是不能要的,那件舊衣裳本就給蟲子咬了,也是從老劉那裡買來的舊衣裳,縫縫補補好幾年。我也是好不容易找了塊兒完整的剪裁下來。老秦見我不要錢,就送了條魚來。我若是再不要,你也知道老秦的性子。何必讓他心裡不舒服呢,我就收下了。”
李明義這才點了點頭,用筷子夾了塊魚肚子放在李宿宸的碗裡。
李曉香撥出一口氣,終於開飯了,再不吃,魚都腥了。
王氏不留痕跡嘆了一口氣,李曉香知道孃親心裡想的是甚麼。江嬸與李曉香合作賺了不少錢,李曉香又將得來的利潤三、四成都給了江嬸,老秦撈些魚來也是表達感激。
反倒是他們家,哪怕李曉香賺著錢了,也得藏著捂著,不能叫李明義發現了。
啥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改善生活啊!
“娘,你身上是甚麼味道,好似並非花香。”李宿宸開口問。
☆、第37章
“哦,今日幫襯著你江嬸榨了些松果油。”王氏的語氣很平靜。
“怪不得。”李宿宸看向李曉香,若有深意地一笑。
李曉香被他看到心虛,低下頭來扒飯。
沒到半刻,李曉香的眼淚掉下來——因為她被魚刺卡住了。
“別急!別急!娘去給你取寫醋來!”
李曉香等不及,捂著喉嚨,跟著王氏去了廚房。
“這孩子就是冒冒失失的,吃魚也能被卡住。”李明義搖了搖頭。
李宿宸只是淡然一笑,“爹,下次還是把魚肚子夾給曉香吧。我比她會吃魚。”
說完,李宿宸也不看李明義,只是夾了片豬肝。
李明義頓了頓,沒有再說話。
廚房裡,李曉香可憐巴巴地張著嘴,王氏將醋給她灌進去。
“你啊,好不容易給你弄點好吃的,你還吃不來。”
李曉香笑了,就知道豬肝和魚不是專門做給李宿宸吃的。應該是王氏用李曉香存在她這裡的錢特別去買的,不過拿了老陳和老秦家做幌子罷了。
魚刺終於下去了,李曉香撥出一口起來。
王氏從廚房的角落裡,取出一隻小陶罐,“開啟看看。”
李曉香一開啟,就聞到一股特別的香氣,不似花香那麼飄逸甜膩,卻別有韻意。
“這是用我帶回來的松果蒸出來的油?”
王氏點了點頭。
“真好聞!”
松果的出油率自然比普通花草要多,但她們用的並非熱壓榨法,而是蒸餾,能取出這麼多油,李曉香覺得很開心。這個味道,做香露的中味很合適,特別是對沈松儀來說。
“今日與江嬸一起上山,除了你要的那些東西,我特意往山裡邊走了走,摘了些你應該沒見過的花草。一會兒吃完飯,你上自己屋裡看看吧。”
“謝謝娘!娘你想的真周到!”李曉香又藉機在王氏的懷裡蹭了蹭。
“你呀,又在撒嬌了!”
回了桌上,李明義與李宿宸吃得也差不多了。李曉香瞥了那盤魚一眼,發現魚背已經被吃光,反倒是另一面的魚肚子還留著。在家裡,李宿宸被李明義給予很高的希望,所以任何好菜好肉,李明義幾乎第一筷子都是夾給李宿宸的。而李明義作為一家之長,魚肚子這樣吃起來方便的部分,他一般會將另一面夾給辛苦做飯的王氏,而王氏則會留給李曉香。
李曉香的記憶裡,但凡吃魚,李明義就從沒有直接夾給她魚肚子。
“趁著魚還沒冷,趕緊吃了吧。”李明義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就下桌了。
啥,魚肚子就這麼直接分給她了?
李曉香看向李宿宸,李宿宸只說了聲:“豬肝也要吃完。容易壞。”
這天,李曉香終於吃了個慡啊。
回了屋,她果然看見chuáng邊放著一隻小竹簍。現在再不用擔心李明義說她成日裡就知道倒騰些不著邊際的東西。她李曉香正在修習藥理,對花花草草感興趣是應該的。
這裡有些只是普通的野草,沒甚麼太大功用。李曉香將它們揀出來。就在她的腦袋都快倒進竹簍裡的時候,一股香味吸引了她。灰綠色的葉子,頂端簇擁著藍色的花,因為脫水已經謝去了,可憐巴巴歪在簍子裡。
李曉香嚥下口水……這不就是鼠尾草嗎?
她在藥坊裡見過鼠尾草曬gān後製成的藥材。
柳曦之說過,鼠尾草生於山坡路邊,喜yīn、喜溼潤。味苦,解毒消腫、還可愈瘡瘍下痢。它的香味乍一聞,略感濃烈。尋常百姓家倒是會取了鼠尾草曬gān後碾碎,做為菜餚中的香料,亦可泡茶。而最讓李曉香雀躍的是,她記得上一世看過的書中提到,鼠尾草有防腐、抗菌消炎的功效。如果能製出jīng油,既可用作香露的頭香,又可以添入凝脂中做為護膚和防腐的有效成分。
王氏真是為她撿到寶了。
又是半月之後,江嬸帶著新制好的香露,打算與李曉香一道去飛宣閣。
臨出門前,王氏替李曉香整理衣衫,似要說甚麼,但卻一直抿著唇。
“娘,怎麼了?若有甚麼話,不妨說出來。”
王氏為李曉香束髮,不緊不緩道:“前些日子,為娘聽你與江嬸提起飛宣閣的那位柳姑娘。這位柳姑娘自視頗高,聽聞你們與沈姑娘制香心中有些不痛快?”
“是啊。可女兒想,她自己也明白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只做她一個人的生意。她是不痛快,但現在還沒有人制出的凝脂比我們制的更合她的意,她又能如何呢?”
“她真沒有為難你嗎?”
“這……算有,也不算有。”李曉香歪著腦袋想了想。
“甚麼叫做算有不算有?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只要在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嫉妒心也多。”
為人處世方面,王氏比李曉香多活了這許多年,懂得的自然也比她多。
“就是她說想要看看我們制給沈松儀的凝脂,江嬸就把我留給她的那一罐拿給她看了。平日裡我與江嬸都是以gān淨的麥稈沾了凝脂給她試,可她卻以手指沾取江嬸的那罐凝脂。況且她明知道凝脂是給沈松儀的還用手指去試,約莫是想讓沈松儀嫌棄吧。”
王氏嘆了口氣道:“既然如此,今日你前去飛宣閣就更要小心。一罐凝脂她尚且如此計較,就更不用說你帶去的香露了。”
李曉香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布袋,裡面是兩隻瓷瓶。
上回去恆香齋,李曉香意識到再好的東西如果沒有好的包裝,也賣不了好價錢。如果還用陶製的瓶子存放香露,自然沒有好賣相。若生意沒做成,就不說花費的時間還有材料了,單這兩隻瓷瓶都會讓李曉香肉痛。
“娘放心,女兒心中自有考量。”
李曉香出了門。她既然去過了恆香齋,已經知道在這裡沒有類似香水的東西,而這一次她所製作的香露雖然比不上現代那些奢侈名牌氣息悠遠純淨,但在這裡絕對是頭一發,而且比上回帶給柳凝煙的青幽蘭更加層次豐富。
只是李曉香並不肯定,柳凝煙會不會因為介意他們與沈松儀的關係而故意刁難。
不過細想下來也沒甚麼,在柳凝煙那裡賣不出去的,難道還擔心賣不給別人嗎?
再次來到飛宣閣,李曉香的心情居然比前一次更加忐忑。如果這次做得好,她與江嬸能賺上近一兩銀子。
這對於揮金如土,比如楚溪之流,根本算不上甚麼。
但對於像是李曉香與江嬸這樣的普通人家,卻是比大收入。
江嬸還是帶著李曉香去了那扇僕役進出的偏門,阿良得了訊息一路小跑著出來迎他們。
“你們可算來了!小姐的凝脂用完了!青幽蘭也沒有了,還有,這一次總該將應承了小姐的香露帶來了吧?”
“帶來了,帶來了!阿良姑娘莫要擔心!”
“帶來了就好。雖然小姐覺得你們的香做得不錯,但總送不來小姐用不上也是白費。”阿良看向李曉香,“李公子也來了?”
李曉香用力點了點頭,“柳小姐若對香露有甚麼想法,我自然是要知道的。”
“你等能將小姐放在心上就好。無論做甚麼事都講究踏踏實實,做人也要懂得飲水思源。”
阿良的暗示李曉香怎麼可能聽不懂。踏踏實實自然是說哪怕有一日李曉香的生意越做越大,客人越來越多,送來的東西質量絕對不能降低。至於飲水思源,就是提醒李曉香,柳凝煙才是她們的第一個“大客戶”。如果沒有柳凝煙,李曉香她們的凝脂、香露是決計沒有機會賣入飛宣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