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著膝蓋,李曉香差點把窩窩頭也給吐出來。
“對啊,裡邊兒有香菜。”李宿宸抱著胳膊來到李曉香的面前。
這傢伙就是故意的,明明前天晚飯時,王氏做了一道涼拌huáng瓜,李曉香還將香菜都挑出來了,李宿宸還拿這個取笑了李曉香呢!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吃香菜嗎?菜椒拌上香菜就能下去三碗飯。”
李曉香一抬頭,撞上李宿宸的眸子,深不見底。李曉香頓時心虛了起來。但隨即一想,有甚麼可心虛的?自己難道不是李曉香嗎?如果她不是李曉香,李宿宸能上哪裡再找個李曉香出來。
於是李曉香十分厚臉皮地說:“別以為我摔著腦袋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你就能誑我,你試試菜椒拌香菜嚥下三碗飯給我瞧瞧!”
李宿宸聳著肩膀笑出聲來。
這時,李明義拜別了友人,三人繼續前往十方藥坊。
又路過一個賣芝麻油、菜籽油的鋪子。雖然是賣油的,這鋪子卻收拾得十分gān淨整潔。一個年紀十五、六歲的姑娘,圍著碎花圍裙正在擺弄盛油的罈子。這姑娘抬眼時見到李宿宸,頓時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
“李公子……”
李曉香心道,該不會又遇上一位拜倒在李宿宸青衫下的少女吧?
李宿宸對李明義道:“爹,我前幾日答應幫喬記油鋪的老喬寫封書信,這會兒順路想給他們送過去。”
李明義點了點頭,李宿宸朝李曉香眨了眨眼睛,李曉香頓時明白那甜杏仁油是如何得來的了。
李曉香跟著李宿宸入了油鋪,李宿宸將書信遞與喬姑娘,她的手已經夠gān淨了,卻還是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接過書信來。李曉香知道,這姑娘並不是多麼寶貝這封信,而是因為這封信是李宿宸的親筆。
而李曉香則饒有興趣地在油鋪中轉悠,那些足足有李曉香一半高的罈子裡,盛著的大多是豆油、芝麻油、菜籽油等尋常人家灶房中常用的油。一些略小的罐子被封著,李曉香只能靠氣味辨別裡面盛著的是甚麼。當她聞到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興奮地抬起頭來問喬姑娘:“這裡面裝著的是不是甜杏仁油?”
喬姑娘點了點頭道:“姑娘的鼻子可真靈!只是不知姑娘與李公子……”
“你口中的李公子正是我家兄長。”
“哦……原來是裡姑娘,在下失禮了!”
“不失禮!不失禮!喬姐姐,我特喜歡你做的甜杏仁油,不知道你家的甜杏仁油怎麼賣啊?”
“尋常百姓家不怎麼用到甜杏仁油,倒是有些姑娘會買去塗抹在臉上……李姑娘若是喜歡,我便送一些與你。”
“這怎麼行呢?”李曉香趕緊搖頭,“上回我家兄長帶回來的甜杏仁油只怕就是姐姐送的吧?總是白白要姐姐的甜杏仁油,我過意不去。不如姐姐給我算便宜些,我就上姐姐這裡買,可好?”
喬姑娘看了李宿宸一眼,見李宿宸點了點頭,這才答應了李曉香,“李姑娘若是喜歡,八文錢一兩,可好?”
“好!好!當然好!”李曉香聽江嬸說起過,甜杏仁油在都城裡少說也得十文錢一兩,別看只便宜了兩文錢,在尋常百姓看來兩文錢可以買幾把菜了。
李曉香想了想,又問:“姐姐,你這裡有沒有山茶花油啊?”
比起甜杏仁油,山茶花油的護膚功效有過之而無不及。它的質地比起甜杏仁油更加清慡細緻,容易被肌膚吸收,調整膚質並且保溼,降低日照對肌膚的傷害,還能減少皺紋。
“山茶花也能榨油嗎?李姑娘說的,應該是山茶花籽榨出來的油吧?”
李曉香點了點頭,“是!姐姐這裡可有?”
“以前有些,因為買的人少,也就沒有做了。”
“那山茶籽油,姐姐賣多少錢一兩?”
“得二十文了。”
李曉香又思索了片刻,問道:“姐姐的山茶籽油可是透過熱炒榨出來的?”
“那是自然。”
“那我出二十五文一兩,請姐姐替我碾磨一些山茶籽油,可好?”
“不用熱炒?”
“千萬不可熱炒。熱炒之後的山茶籽油味道太過濃厚,我想要的是沒有太過明顯氣味的山茶籽油。”
“李姑娘若是想要,我自然能做出來。只是我不知道用這樣的方法能榨出多少油來。”
“姐姐儘管去做,無論榨出多少,我都會買下。曉香在這裡謝過姐姐了。”
李宿宸咳嗽了一聲,意思是他們在油鋪裡耽擱的有些久了,再不離開,時間只怕不夠了。
李曉香只得隨了李宿宸出了油鋪,跟在李明義的身後繼續前去藥坊。
路上,李宿宸故意放慢腳步走在李曉香的身邊,“前些日子,你要甜杏仁油。今日你又打起了山茶籽油的主意。你又想做些甚麼了?”
“因為山茶籽油比甜杏仁油還要更容易勻開,特別適合天氣炎熱的時候用於女子的面部。”
“那為何你不讓喬姑娘熱炒?”
“熱炒了就一股濃重的茶籽油味道了,無論我添入怎樣芳香的花露,都遮不住那股子茶籽味道。哪家姑娘願意將這樣的凝脂往臉上搽?”
李宿宸點了點頭,“想不到你也先思而後行了。”
李曉香白了他一眼,這不是先思而後行,這是上輩子留下的知識積累。
穿過幾條街,李曉香漸漸聞到些許藥材的香味,只見街角一處不顯眼的位置,一個藥坊正在開門,小小的藥鋪前已經站著許多等待問診的百姓。這便是十方藥坊。
李明義差了李宿宸前去詢問抓藥的藥童,李曉香踮著腳一看,這不就是柳曦之嗎?
這呆頭鵝正仔細認真地用小稱稱量草藥,抬起頭便看見擠眉弄眼的李曉香,隨即又低下頭去。
李曉香這才想起自己已恢復了女裝,柳曦之估計沒認出她來。
過沒多久,李曉香便跟在李明義的身後去了內堂,見到了一位正在問診的中年大夫,這便是柳曦之的父親柳重卿,他看起來年紀與李明義相當,眉目清俊,衣著隨意卻不失體面,聲音溫潤。李明義趁著問診者散去的時機,上前與柳重卿行了個禮,簡單明瞭地介紹了自己的來意。
當柳重卿望向自己時,李曉香緊張了起來,手心不自覺起了一層薄汗。她的本意只是想與柳曦之jiāo流jiāo流,沒想到李明義直接要將她送到柳重卿的門下。李曉香離著有些距離,聽不清這二人jiāo談了些甚麼,只看見柳重卿十分認真地聽著李明義說話,偶爾沉思,偶爾點頭。
兩人相談片刻之後,柳重卿朝李曉香招了招手,喚了她在自己對面坐下。李曉香挺直了背脊,一副接受三方面試的模樣,兩隻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合適。
“丫頭,莫要害怕,柳某也不是食人的妖怪,只是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罷了。”柳重卿被李曉香嚴陣以待的模樣逗笑了。這一笑,如煦風拂面,頓然舒緩了李曉香緊張的心情。
李曉香心想,這就是入學前的摸底考試?若是自己甚麼都不懂,那就得換學校了?
“丫頭,聽你父親的意思,並不是要你在醫道上登峰造極,略知一二便可。但岐huáng之術博大jīng深,望聞問切、人體經脈流轉、藥理藥性等,每一樣究極一生都無法研究透徹,所以柳某想問問你自己的心意。”
也許是出於對讀書人的尊敬,更不用說李明義還是個傳道授業解惑的教書先生,柳重卿對他們父女二人是十分客氣的。
☆、第24章廣藿香
“回柳大夫的話,曉香一直對花花草草頗感興趣,它們有的能治病救人,有的卻能要人性命。曉香天資有限,不求望聞問切等jīng深學問,只想對藥理藥性有所瞭解。草藥不似診脈玄針,尋常百姓家中也時常用到,比如野山銀、清心草還有象膽龍舌之類,看似簡單,一個不慎也會有損身體,比如這孕婦需得少食象膽,胃寒體虛者應少飲野山銀泡茶……這是老百姓最容易掌握的日常醫理,但真正懂得的人卻很少,故而曉香懇求先生教導。”
柳重卿聽著李曉香說完,這才微微點了點頭,望向李明義道:“李先生方才道令媛頑劣,心不得靜,今日令媛一番言談間無不透露其心思細膩,平日裡對周身事物也多有觀察,且不似現下年輕人那般好高騖遠,柳某倒是十分欣賞。”
“那麼柳大夫的意思是……願意收小女為徒了?”
“那是自然。”柳重卿點了點頭。
“李某多謝柳大夫!”李明義趕緊讓李宿宸奉上拜師禮,李曉香卻呆了。
這個師父拜得也忒容易了吧?李曉香本還以為得像電視劇電影裡那樣,先是被師父挑剔比如誠心不足、或者天資愚鈍之類,然後她李曉香得扶個老人過馬路或者給落水的小孩做個人工呼吸之類的重新整理自己的人品取得師父的好感……這樣拜師才比較有成就感吧。怎麼柳重卿就這麼收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