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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2022-03-07 作者:焦糖冬瓜

江嬸走出門之前,王氏趕緊拽住了她,將一塊白色的小帕子塞進她的手裡,“怎麼能拿你家的jī蛋換呢?這是我前段日子給香兒打的花樣兒,縫了張帕子。若是那家人不願給你茶果灰,你就拿我這帕子與他們換吧。”

“這怎麼成,你這一針一線的功底,多細緻呀!太可惜了!”

“帕子又不能拿來填肚子,你家的jī蛋可不一樣。妹子若不肯,以後也就不用上我們家來了。”

“嫂子你這話說的……”

江嬸也是個豪慡人,沒再與王氏爭下去,接了王氏的帕子,出了門。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王氏與李曉香。

李曉香正在倒騰著山銀花,打算將山銀花加入蘆薈凝脂中。她蹲在灶子下面擺弄著柴火,可怎麼弄柴火都不著。王氏嘆了口氣,在她身邊蹲下,動了動堆在一起的柴枝,沒多久火就著了起來。

“娘——你真厲害!”李曉香粘了上去。

王氏卻沒有看她,只是故自抖弄柴枝,“香兒,這些花露、凝脂甚麼的,你從哪裡學來的?”

那一刻,李曉香的心咯噔一聲。

若是前幾次,王氏還能當她只是擺弄花花草草整出的門道,但今日又是柚子油,又是“把酒裡面的水給吸出來”,王氏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把李曉香做的這一切當做胡鬧了。

但李曉香早就料到自己會被王氏懷疑了,可是王氏再懷疑也不可能認為自己不是她的女兒,李曉香屁股上的那塊胎記還在呢。爹孃要的永遠只是一個心安理得的解釋。

“娘,上回你不是抹了老陳家的丁香花油嗎?我就想為甚麼一定要用油呢?用水煮花,把煮出來的水洗頭或者擦身上不就香了嗎?所以我就拜託了江嬸給我摘了很多君影草,我就用君影草煮水。後來我發現煮出來的水裡邊兒有一點一點的油,我還當是鍋沒洗gān淨呢,拿來洗頭的水裡邊兒有油那還不如不洗!可是油不是漂水面上嗎?這麼多花瓣煮出來的水就被這點點油給làng費了多可惜?我就用木勺把那些油舀了出來。娘,你猜怎的?這些油比水還要香呢?我就想,會不會所有的花裡邊兒都有這樣的油呢?所以我還摘了野花來試一試,果真也有油!雖然這些油不如君影草的香,但比煮出來的水香多了!所以我就猜,這些油才是jīng華所在。”

“你這野丫頭,還被你歪打正著了。”王氏側過頭來又問,“那你怎麼想到把花露和酒混在一起了?”

“娘,您不覺著酒特別香嗎?秦叔在那邊兒喝酒,我們家都能聞著酒香。如果我把花露和酒混在一起,那麼酒香是不是也能帶著花香飄很遠很遠?”

王氏愣了愣,隨即一笑道:“你這鬼靈jīng的丫頭,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稀奇古怪沒關係,有用就成!”

“好了!水都要沸了。”

山銀花油制好了,王氏也沒心思在繼續做針線活,幫著李曉香給蘆薈去皮搗瓤。王氏的耐性比李曉香好上太多,濾出來的蘆薈汁又濃又稠,雜質也少。

“娘,要是這紗的孔縫能再小些就好了。”李曉香撐著腦袋看著蘆薈汁一滴一滴落入杯中,催眠似的眼皮子都要打架了。

☆、釀香

“這有甚麼,今晚我與宿宸說說,讓他讀書回來時買最細的線,我紡些細紗與你。”

“還是娘最心靈手巧了!”

“少給我戴高帽。當初叫你學女紅,你又是上樹又是摔傷了腿……”

“有娘在嘛,我就是學了也不如娘!娘,我餓了,有沒有窩窩吃?”李曉香趕緊轉移話題,反正自己在女紅上是決計沒有天賦的。

李曉香一邊啃著窩窩,一邊看著王氏將山銀花的花露與蘆薈汁攪拌在一起。王氏的手腕執著麥稈,在杯中轉著圈,速度均勻,力道也正好。當李曉香兩個窩窩下肚之後,再抬起頭來,王氏已經將花露與蘆薈汁攪在了一起,連個小氣泡都沒見到。李曉香將杯中的液體混入三勺杏仁油,再次攪拌,直到杏仁油的淺huáng色中微微透著一抹綠。

“娘,你試試!”李曉香將麥杆上沾著的杏仁油在王氏的臉頰上蹭了一下,伸手替她抹勻了,直到杏仁油完全化開。王氏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這才發覺那片肌膚柔潤如水,還透著些山銀花的淡香,微微的清涼令人心曠神怡。

“果真很舒服。”

“我就說呀!”

李曉香將江嬸買來的小陶罐都放到熱水裡煮沸了晾gān,再將杏仁油倒了進去,留下兩罐。

“這一罐是給江嬸的,這一罐留給娘,餘下的都賣了換銅板!”

“你呀……”王氏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彎,“改個名字叫李銅板得了!”

“這可不行,爹又該拽著藤條追我打了。”

日光西斜,倦鳥返巢,這一日又過去了。

飛宣閣的流水亭內,一個少年公子倚著亭柱望著身下的碧水,時不時將手中的點心碾碎了扔下去,看似在餵魚,但眼睛早就失了神,心思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公子……公子!天色已經晚了,是不是該回去了?”少年身旁穿著灰色短衫的書童低下身來提醒。

“……果然快天黑了。”楚溪仰起頭來,望著層雲間最後留下的那一抹淡金撥出一口氣。

“公子你這是怎麼了?方才飛瓊姑娘與墨然姑娘為公子獻舞,公子只是敷衍了事,莫不是想念柳姑娘了?”

“逢順,本公子想見誰,不想見誰,是你能決定的嗎?”楚溪扯起唇角,這一笑彷彿要將整個飛宣閣顛倒過來。

但逢順知道,楚溪的笑向來很淡,一旦唇角都勾起來了,要麼是他盤算甚麼壞主意,要麼就是他生氣了。

自從大半年前楚溪墜馬昏迷三日之後醒來,逢順發覺他和從前不一樣了,最重要的是身為貼身小僕的逢順完全猜不著自家主子的想法,猜不到想法就無法討主子的歡心,也就隨時可能失去貼身小僕的地位。在楚家這樣的大門大戶裡,僕從就有上百號人,沾了“貼身”二字的自然在僕從中高人一等,相當於半個主人了。逢順此刻只覺得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逢順,你見著柳姑娘身邊的阿良嗎?”楚溪隨意問道。

他的手腕劃過一道弧線,手中最後的那塊兒點心正好落在遠處的一片荷葉上,那一刻,楚塵在夕陽下的側影,深沉而凌厲,就似意欲出鞘的鋒刃。

逢順嚥下口水,“回公子,今個兒沒見著阿良姑娘。不過阿良姑娘是知道公子來了的,她還問過公子去不去聽風閣,柳姑娘新排了一支舞。”

“除此之外,她沒再說別的了?”

“沒有。”

楚溪拍了拍手,淡然起身,“走吧。”

“走去哪兒?聽風閣?”

“回家。”

逢順還沒轉過彎來,楚溪已經走出了亭子,毫無留戀地離開。逢順是真的不明白了,要說公子對柳姑娘無意,那就不該來飛宣閣。來了飛宣閣不見柳姑娘也沒甚麼大不了,畢竟為了個柳凝煙他家公子犯不上繞道。可真若是無意,為甚麼又要問起柳姑娘身邊的阿良呢?

逢順抓了抓後腦,就是將腦殼子掰成兩半也想不明白。

用過了晚飯,李曉香照例又跑到虎妞家去了。

李明義一面翻著書一面對王氏道:“曉香總去叨擾老秦家,怕是不好。”

“無妨,今個兒虎妞她娘還來說道,讓曉香多陪陪虎妞。兩家的孩子經常在一塊兒玩耍,感情也會好些。”王氏抬起頭看向李宿宸,“宿宸,明日歸家路上,為娘帶一些細紗線可好?”

“要那些做甚麼?”

“娘想紡一些細紗布,蒸菜。”

“兒子記下了。”

李曉香來到老秦家,江嬸帶回來一大罐子果殼灰。李曉香伸手抓了一小把,這些灰十分均勻細膩。她也不知道將這些細灰投入酒中會有甚麼樣的效果,於是找了塊兒破布,包了些灰,倒上一杯酒,將這包灰浸入酒中。

片刻之後,李曉香將布包從杯中拎起,一些酒水流回到杯中,而布包中的果殼灰已經凝結在了一起。

“哎呀,酒水少了這麼多……”江嬸看著李曉香,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

李曉香心中是竊喜的,她相信這些果殼吸收了酒中的水分,於是她用筷子沾了點剩下的酒,來到老秦面前,“秦叔叔,你給嘗一下。”

說完,就在老秦的舌頭上劃了了一下。

“我的天呀,真……有勁兒!”老秦哈了口氣,額頭頂兒的青筋兒都冒起來了。

李曉香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很明顯,酒比之前要純了。

“江嬸,咱們繼續!”

李曉香又包了幾次果殼灰,直到一整杯的酒只剩下杯底的一點點。然後李曉香掏出自己從李宿宸那裡偷來的紙,蓋在另一個杯子上,將剩下的酒在紙上,酒滲了下去落入杯中,一些果殼灰則留在了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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