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經灼也有同樣的疑惑,馮晨是他們執飛機型的機械師,上次591次航班的事故他就在飛機上,並且也負責檢查過發動機,但他不是主要責任,所以還在跟飛。
“夏機長,我有點事要和你單獨談談,你跟我來一下?”馮晨低聲說著,帶著掩飾性的眼神,特地要避開林棟和陳鋒,陳鋒瞥了他一眼,雖然不知道他們要說甚麼,但他做賊心虛,總覺得和上次的事故有關係。
“好。”
夏經灼沒拒絕馮晨,跟他一起離開了隊伍,殷曼遠遠瞧著,想跟上去,最後又放棄了。
人家說話,她還是不要去打攪的好,聽牆角不是個好的行為,被夏經灼發現該被討厭了。
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該去,但不代表其他人也有。
由於心虛,陳鋒當然要關注一下馮晨和夏經灼的對話,所以在其他人陸續離開時,他給林棟使了個眼色,便悄無聲息地離開隊伍,朝夏經灼和馮晨去的方向走了。
林棟拉著其他人的注意力,讓他們忘記了關注陳鋒,就這麼一起回公司做離機程式去了。
這邊,馮晨跟夏經灼也要去辦理離機手續上jiāo材料的,所以不能談太久,也就沒走太遠。
拐了個彎,他們便停了下來。
“是甚麼事。”
這是夏經灼的聲音,他在詢問,語氣平淡,並不好奇。
陳鋒躲在牆邊偷聽著,心跳不自覺加快,他隱約猜到他們要談甚麼,但當馮晨真的說出來後,他還是有點緊張。
“夏機長,上次591的事故,我覺得有點問題。”
這是馮晨的聲音,不是猜測的語氣,是肯定句,那麼就是說,他已經有證據了。
陳鋒站在牆邊緊蹙眉頭,露出yīn狠的神情。
第三十七章
邢舟去拿了熱水,路上就碰見了殷曼,他熱情地把水遞過去,張望了一下說:“誒,怎麼沒看見經灼哥啊?”
殷曼回頭望了一下說:“剛才馮晨把他叫走了,應該一會就跟上來了吧。”
馮晨?那不是機械師麼。
邢舟疑惑了一下點點頭,拿著給夏經灼準備的熱水就過去尋找,這邊夏經灼和馮晨兩人正在對話。
“那個事故不像是邢舟的責任。”馮晨壓低聲音道,“我一直都覺得奇怪,那天是我和他一起檢查的發動機,絕對沒有問題,怎麼會莫名其妙出事呢?”
夏經灼掃了一眼附近,目光可見的範圍內是無人的,但隔牆有耳,這種事還是不要在這裡討論為好,所以他說:“改天我打電話給你,我們約個地方談。”
馮晨點頭稱是。
牆邊,聽不出甚麼的陳鋒明知道事情跟自己有關,又不能一探究竟,別提多著急了。
見牆後的人要走,他趕緊先一步離開,離開的時候正好遇見了找過來的邢舟,他忽然靈機一動,走上前攬住他說:“你要去找誰?”
邢舟有點不想和他對話,可他問了他也只能冷聲回答說:“這和你沒關係吧,我去找夏機長。”
看看邢舟手裡準備的熱水,陳鋒嘲諷地笑了笑說:“你這孩子可真是可憐,還上趕著給人家準備熱水呢,殊不知人家是怎麼對你的。”
邢舟瞪大眼睛盯著他:“你甚麼意思?”
在邢舟的概念裡,陳鋒頂多也就是想罵他是跟屁蟲,喜歡拍馬屁,他完全沒料到他接下來會給出那樣爆炸性的訊息。
“你趕緊過去看看吧,你的經灼哥正和馮晨在一起說悄悄話呢,我無意間好像聽見了跟591次航班有關係,你去聽聽,說不定有收穫呢?”
他故意誤導邢舟,讓邢舟覺得夏經灼和馮晨有嫌疑,說完了就匆匆離開,擔心被夏經灼看到,畢竟夏經灼可不像邢舟那麼單純好騙,誰說了甚麼就被牽著鼻子走。
邢舟低頭看看自己給夏經灼準備的保溫杯,每次他飛完了他總會送來熱水,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儘管他被停飛,但他一直覺得當初願意陪他一起停飛做檢查的夏經灼是好人,他是絕對不希望發現甚麼讓他對他改觀的事的。
他有些茫然,緊了緊握著保溫杯的手,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可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懦弱,他還是走了過去,輕手輕腳的,有意隱藏自己的聲音。
不遠處,果然聽見了腳步聲,依稀可以辨認出,那是馮晨在和夏經灼說話。
“我等你電話,我們見面再談,這件事關係重大,被別人知道也不安全。”
這是馮晨在說話,語調裡不乏緊張,不知為甚麼。
接下來是夏經灼的回答,聯絡上剛才陳鋒的論調,此刻再聽夏經灼的回答,多少有些奇怪了。
“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現在誰都不值得信任,知道麼?尤其是邢舟,他性子一點就著,被他知道就功虧一簣了。”
誰都不值得信任。
不能告訴任何人。
尤其是他。
邢舟心跳如雷,不自覺地就藏了起來,與離開的兩個人一牆之隔。
馮晨那時候還在說:“我知道,稍微一點疏漏我們的努力就白費了,我有分寸,你放心。”
夏經灼沒有回答。
可邢舟已經不需要回答了。
他抱著保溫杯愣在那,緊緊貼著牆,他是不願意相信陳鋒的,可聽聽夏經灼和馮晨的對話,相信不管是誰聽到了,都要有所懷疑。
稍微有一點疏漏,他們的努力就白費了——是甚麼努力?是甚麼疏漏?
誰來告訴他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久之後,邢舟才失魂落魄地從牆後面走了出來,他緊緊抱著保溫杯,腦子裡回憶著那天飛行的情形,夏經灼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很多次不尋常,他當時也沒多想,現在回憶回憶,似乎沒那麼簡單。
邢舟不知道的是,夏經灼當時不正常是因為飛機上坐著江嘉年,她就在頭等艙,並不是因為甚麼類似“他知道飛機的故障”又或是其他的原因。
他還記得自己那天犯了點錯誤,忘記了在旅客上來之前在fms裡輸入資料,當時他只顧著擔心被責備,也沒想別的,如今看來,夏經灼可以早早提醒他的,但是他沒有。
他沒有。
邢舟的思緒開始朝一個極端急轉直下,他慌了,無法平靜下來,只能逃避著離開。
上jiāo完了資料,準備離開時,夏經灼沒見到邢舟,隨口問了殷曼:“邢舟呢?今天沒來等著?”
他主動和她說話,哪怕不是關於她的話題,她也特別樂意回答。
“等著了呀,剛還給了我的水,說要去找你給你的,沒碰上?”
夏經灼搖了搖頭,微蹙眉頭,似有所慮。
今後幾天,他好久沒看見邢舟,執行飛行時,機組要使用機組專用餐廳,和地勤分開,這樣一來,他要和邢舟碰上的機率就更小。
以前邢舟會特地找過來,現在他不主動找過來了,他們幾乎就毫無jiāo集。
一兩天的時間,還不甚怎樣,時間一長,就不尋常。
夏經灼是個敏銳的人,他察覺到了問題,但工作太忙,也只能等著休息的時候再找他。
江嘉年這邊,此刻同樣也問題很多。
週五如約而至,股東大會時間定在早上十點鐘開始,現在已經九點半,林寒嶼依舊沒出現。
公司的人和她已經找了他很久,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到處尋不見蹤跡。
之前他們還比較樂觀,以為是他自己躲起來了,可轉念想想他又沒必要如此,那他……該不會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江嘉年就坐不住了,在會議室外面轉來轉去,女助理依舊在不斷撥打林寒嶼的電話,可不管打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暫時無法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