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兩個小時之前。
九點鐘,機場那邊夏經灼才剛下班,但悅途這邊,林寒嶼可能要終生下班了。
會議室的門開著,股東們一個個走出去,會議的結果對公司極其不利,在所有人都走掉之後,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
許歡顏站在那,雙臂環胸,審視著這裡的一切,彷彿在看著自己的領地。
林寒嶼發現她,冷聲說道:“你居然還敢來這裡?是誰讓你進來的?”
許歡顏微笑道:“林董事長,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的保安都快要跳槽到我那裡了,你難道還指望著他們能專心致志地為你辦事嗎?”
林寒嶼不說話,只是坐在那一言不發,他看上去憔悴了許多,許歡顏一步步走過去,慢慢靠在辦公桌旁邊,盯著他看了一會才開口說話:“你要是現在跟我認個錯,我說不定還會心軟原諒你,我們也不用走到兵戎相見那一步。”
林寒嶼冷笑道:“少來了,你想gān甚麼就直接來吧,我現在還會怕那些麼?悅途要是真的做不下去,那就不做也罷,我人還在這,總不會把自己餓死。”
許歡顏慢慢冷了臉,林寒嶼繼續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打敗悅途可以讓我跪在你面前求你,向你認錯,來找回你在我這裡丟掉的面子?”
被說中心事的許歡顏皺眉道:“怎麼,難道不是嗎?”
林寒嶼靠到椅背上,解開襯衫領口的紐扣說:“我告訴你,不是。許歡顏,你太自信了,也把我想得太沒用了,只要我想,你那點小把戲根本不能把我怎麼樣。我之所以今天還無動於衷,是因為我在等嘉年回來。我以為她看見悅途這樣,至少還會回來幫一幫她曾經成長起來的公司,可惜……”他自嘲一笑,“我還是太自信了,想得太天真了,或許,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地瞭解過她。”
許歡顏有些生氣地說:“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她?你也不看看你的那些股東現在都要跑到誰那裡注資了,你的公司就要玩完了,你居然還想著那個女人,林寒嶼,你瘋了吧?!”
林寒嶼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盯著許歡顏一字一頓道:“我看是你瘋了才對。沒有悅途我還有林家,你覺得我只靠這一間公司活著嗎?我把它拱手送給你又如何?反正江嘉年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繼續留著這間公司,也沒甚麼意義了。”
許歡顏慌了:“你甚麼意思?林寒嶼你給我說清楚。”
林寒嶼淡淡道:“你那麼聰明,這還看不明白嗎?我不要這間公司了,我把它送給你,你那麼想要就拿去吧,從今往後,咱們算是徹底兩不相欠了。我對不住你的那些,也別再想著來報復了,下次我不會再毫不反擊,手下留情。”
語畢,林寒嶼直接拿了外套離開,許歡顏愣在那裡許久才高聲道:“林寒嶼你去死吧!不要搞得好像我的成功都只是因為你的縱容,你不要以為你甚麼都能掌控,你已經不是以前的林寒嶼了!”
站在會議室門口,林寒嶼最後停頓了一次腳步,但他沒有回頭,他只說了一句話。
“許歡顏,我是失敗了,但不是輸給你,是輸給江嘉年。”
他輸給了江嘉年的絕情。
這天晚上,是他最後一次打電話給江嘉年。
江嘉年接到的時候,正準備去屋裡躺一會,電話號碼是陌生的,她接起來隨口問號,然後就聽見了林寒嶼的聲音。
“是我,別掛,我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江嘉年立刻要掛電話的手勢頓住了,良久之後才冷淡地說了句:“甚麼問題。”
林寒嶼坐在車裡,開著車窗,任由寒風chuī進來,目光鎖定在悅途大廈上,輕聲問她:“你遺憾嗎。”
江嘉年不明其意,很快又聽到他接著補充道:“關於我們。”
江嘉年怔住。
她沒有回答。
但儘管沒有回答,林寒嶼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你辦婚禮的時候,也給我一張請柬吧。”
“那時我應該已經不在江城了,我把公司給了許歡顏,算是彌補我欠她的。我會離開這個城市,到另外一個地方從新開始。”
“……嘉年,我是真心喜歡過你的,但我錯過了,這是我沒那個命。你不用擔心,哪怕我收到了你的請柬,我也沒有勇氣去參加,我只是在維持我最後的面子而已。”
林寒嶼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淡望著眼前的高樓,輕聲緩語道:“嘉年,我唯一希望的是,哪怕我們從此再也無法相見,你仍然能認認真真地記住我喜歡過你這件事。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對你的挽留是真的,我對你的分分秒秒、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你也是真的。至於為甚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這都是我的錯,我林寒嶼再次,恭祝江嘉年,未來順遂,一切都好。我也是。”
說完最後一個字,林寒嶼結束通話了電話,關上側窗,甚麼也沒帶,就那麼驅車前往離開江城的高速公路。
彷彿就在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定論,彷彿就在這一刻,所有的感情,全都化為了灰燼。
站在高樓之上,許歡顏看著窗外駛離公司的那輛車子,即便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她也能分爹清清楚楚哪一輛是屬於林寒嶼的。
在過去這一段分開的時間裡,這輛車和這個人從來未曾與她聯絡過。
從他走之前的話來看,他大概還在怪江嘉年無情吧,可他知不知道,對於她來說,他又是多麼無情。
許歡顏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這間辦公室,哽咽著說:“也好,沒有男人,有間公司,總不至於一場空。”略頓,眼淚掉下來,她抱膝蹲下,喃喃道,“可是,可是我怎麼就高興不起來呢。”
遠在家中。
江嘉年接完了電話,許久都沒說話。
她回到臥室,拿出手機,搜尋了關於悅途的新聞,醜聞和內部分化一天天加劇,她幾乎是眼看著悅途走向了倒閉的邊緣。
也許,明天新聞上就會播報悅途和月兔合併吧。
也許這就是故事最好的結局了。
該走的人,始終都要走,留也留不住,她也從不想留。
只是……
抬起眼,江嘉年停止訴說,有些苦惱地問夏經灼:“我是不是太無情了。”她輕聲道,“那畢竟是我一手幫著建立起來的公司,在林寒嶼等我回去幫忙的時候,我從來沒動搖過。”她低下頭,“這樣的我,是不是太無情了。”
夏經灼緊緊地抱著懷裡的妻子,他並未長篇大論,也沒有漂亮的語言,他這是低沉說道:“你只是做了你最該做的事,每個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無需自責。”
是吧。
說這樣的吧。
每個人都該對自己做過的選擇,做過的事負責,哪怕那責任你有些承擔不起。
第六十一章大結局
*三年後
江城國際機場
波音787飛機降落在停機坪,頭等艙的旅客本該第一個下飛機,但一大一小兩位旅客卻一直在那坐著,意外的是機組人員也沒催促,還給小朋友送上了水果,小男孩拿著手裡的西瓜吃得滿嘴都是,笑得乘務長肚子疼。
“深深,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小男孩根本不聽,還是使勁吃,作為母親的女人站在一邊無奈道:“殷曼你就別管他了,遇見吃的就跟貓見了老鼠一樣,每次都好像打仗似的,誰說都不好使,除了他爸。”
小男孩一聽見“爸”這個字瞬間怔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看殷曼:“殷曼阿姨,我爸爸還要多久才可以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