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在這一刻也終於開始明白,饒是你努力地恨了他、怨了他那麼多年,饒是你這般那般不願承認,可你在他心目中依然是優秀的兒子,而他在你心目中,依然是你的父親。
可儘管他明白了這些,他還是不願意妥協。
但他真的能不妥協嗎?
似乎連他自己都忽視了,他已經長大了,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小孩子,而長大的關鍵就在於,你該懂得在甚麼時候妥協,該懂得在何時給出適合的原諒,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第五十五章
夏經灼恢復了正常工作,這也就代表著他又要開始繁忙了。
江嘉年現在不用上班,再加上懷孕已經快六個月,臨近農曆年,街上處處張燈結綵的,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家裡著實有點可憐,所以稍微考慮了一下,江嘉年就在夏經灼工作的這幾天回家去了。江母開門看到挺著大肚子的女兒回來時還驚訝了一下,趕緊把她扶進來,站在門口東張西望好像在找甚麼,江嘉年回眸看了一眼淡淡道:“別找了,他沒來。”
江母皺皺眉道:“你身子都這麼重了,他怎麼還能讓你一個人跑來跑去的?真是心大。”
江嘉年慢慢坐到沙發上喘了口氣說:“他要上班啊,這不是快chūn節了,chūn運比較忙麼。“江母趕緊湊過來說:“那過年呢?他是不是過年的時候也不能休息?”
江嘉年歪著頭想了一下說:“那就不知道了,你有事嗎媽?他不休息也沒事兒啊,這不是還有我嗎?”
江母一臉為難,繫著圍裙坐到江嘉年身邊,欲言又止的。
江嘉年略有些奇怪地說:“怎麼了?有事您就說,跟我您還忌諱甚麼。”
江母嘆了口氣說:“是這麼回事,你說你孩子都快出生了,我和你爸都還沒見過經灼他父母,上次他來也匆匆忙忙的,連口飯都沒吃上,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老人家都是老思想,總想著甚麼事都妥妥帖帖整整齊齊,現在女兒懷孕沒幾個月就要生了,他們連男方的爸媽都還沒見過,這要是傳出去給街坊鄰居知道還不笑掉大牙?
江嘉年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果一顆一顆細膩地吃著,沒有很快回答母親的話,這也讓江母越發著急了:“我說年年,你們結婚的事該不會還沒告訴他爸媽吧?還是說,你們倆是騙我的,你們根本都還沒有結婚?”
江嘉年聞言不由笑了:“媽,你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我結婚證都給你看過了這還能有假嗎?”
江母生氣道:“那為甚麼不能雙方父母見個面呢?難道他爸媽都不在了?”
江嘉年一頓,半晌才說:“別那麼說,他父親還在。”
江母愣了愣:“也就是說,他母親不在了?”
江嘉年放下手裡的水果頷首道:“他母親很早就去世了,繼母五年前也去世了,他父親……和他關係不太好,但他已經知道我們結婚的事了,只是……如果你們要見他父親,我還要問一下他本人的意見。”
江母不能理解道:“這還有甚麼可問的呀?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我真是搞不懂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了,整天奇奇怪怪,過於獨立,甚麼事都不和家裡商量,這要擱在我們小時候,早把你們倆給打一頓了我。”
看母親氣得不行,江嘉年趕緊上前溫聲安慰,一邊安慰母親,她一邊想著該怎麼和夏經灼說這件事,實在是他們父子關係太特殊,前陣子又出現過那樣的變故和矛盾,家裡的父母根本不曉得這些,講出來也只是讓他們擔心,她得好好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好……
總之,除了這件事之外,江嘉年這邊的生活還算是一切都好,朝著幸福美滿的方向發展。另一邊,已經有陣子和她沒見過面的林寒嶼就過得不太好了。
江嘉年走後,林寒嶼不止一次給她打過電話,可她從來都不接。電話不接,他又換做發簡訊,連續發了個把月的時間,每天好幾條,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一次回覆。
饒是林寒嶼這樣的性格,也開始有些扭曲和挫敗了,他不知道為甚麼一個人可以變得那麼快,在認識夏經灼這短短的幾個月之後,江嘉年就這麼快地放棄了他們的感情,甚至離開了她成長多年的公司,那樣毫不留情的,連頭都沒回過一次。
人家都說男人比女人薄情,可在林寒嶼看來,江嘉年可比他薄情太多了。
雙手撐在桌上,林寒嶼正沉思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他蹙眉讓人進來,技術部的陳軒緊張兮兮地走進來說:“林董,您之前讓我統計的資料已經統計出來了。”
林寒嶼靠到椅背上招招手,示意他拿過來,他看著陳軒那畏首畏尾的樣子就不順眼,冷聲道:“你怎麼那副樣子?誰還能吃了你麼?”
陳軒嘆氣道:“林董,我這樣也是有原因的,您看看資料就知道了。”
林寒嶼瞥了他一眼,低頭看手裡的資料,資料很厚,全部看完耗費了一點時間,隨著看得數量越多,林寒嶼的情緒就越激動,周身氣場就越冷,把陳軒嚇得都開始瑟瑟發抖了,到底是年輕人,心理素質不行,要是江嘉年在這,她還能老神在在地提醒林寒嶼收斂一下。
等林寒嶼看完了最後一頁的時候,陳軒就深呼吸了一下說:“林董,這間叫‘月兔’的新公司,不但名字和我們同音不同字,網站構架上也基本和我們一致,我有理由確信,這就是許歡顏和徐然離開後創辦的公司,這些資料您也看見了,許多和我們合作的中小公司現在都跑去和他們獨家合作了,雖然說只是中小型公司,可數量多了,對我們的業績影響是非常大的。”
是的,積少成多,哪怕只是中小型公司,跑得多了,對悅途也有非常大的壓力,本來他們因為假票的信任危機事件就已經業績下滑了大半,現在又被人搶生意,這是處處被人置之死地的趨勢了。
林寒嶼將材料推到一邊,說不焦急和煩躁是假的,這麼大的公司被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少股東已經意見非常大,本來已經談了要融資合作的專案也完全破產,連江嘉年都離開了他,儘管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對外只說她去出差了,要一段時間才回來,可真實情況是甚麼,他自己一清二楚。
江嘉年是不會再回來了,任憑他再怎麼努力,她也不會再給他一點點回音。
想到這些,林寒嶼就越發難受,他忽然抬頭說:“把你的電話給我用一下。”
陳軒一怔,雖然不解,但還是很快遞上了自己的電話,林寒嶼用陳軒的手機撥打江嘉年的手機號碼,比起用他自己的打可順利多了,不一會對方就接聽了,那久違的聲音就在耳邊,卻讓人覺得有些陌生。
“喂,你好。”
你好?他怎麼可能會好,他一點都不好,他快瘋了。
林寒嶼迅速掛了電話,他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是為甚麼,明明特別想和她通話,可真的聯絡上之後又不敢出聲。
“還你。”把手機遞給陳軒,林寒嶼冷聲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陳軒應聲,轉身要走,就在他快要關門的時候,林寒嶼又開口說:“你去幫我把江總的助理叫來。”
陳軒離開時正好順路要經過江嘉年直屬部門,幫忙叫個人很正常,他也沒多想,點頭便離開了。
不多時,江嘉年的女助理到了林寒嶼的辦公室,林寒嶼坐在那看著十分畏懼他的女孩,勉qiángbī迫自己冷靜一些,用平常的語調說:“你給江總打個電話。”
女助理愣了愣說:“啊?給江總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