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秦至簡才想起自己尚沒有回答梁函的話,他遲緩開口:“確實是幫忙,宣傳應該已經有動作了,謝謝你。”
兩個人短暫的和平來之不易,梁函沒察覺自己悄悄鬆了口氣,他趁機追問:“所以情況現在處理得怎麼樣了?段林秋真的要解約,這件事你之前知道嗎?”
“知道,他和我提了,我沒同意,讓他再回去想想,然後他就用這個方式給了我答案。”秦至簡把大致經過和梁函說了一番,自嘲一笑,“今年過年忘了去算命,可能流年不利,沒有一個好開局。”
梁函沒見過秦至簡會露出這種落魄神情。
他料想即便是自己拒絕對方,也肯定比不過辛苦栽培的藝人要鬧解約更來得惱人,於是順理成章地把秦至簡這話的意思理解成了對解約的憤懣。他正想安慰幾句,抬頭看到辦公室裡燈光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向他們的方向投來,八卦意味濃厚,這群人既關心段林秋解約,又關心自己和秦至簡的關係。梁函意識到了車裡並不算是個說話的好地方,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索性道:“你還有其他工作嗎?要是沒有,找個地方,我陪你喝一杯?”
秦至簡聞言明顯怔住,梁函……主動要和他喝酒?這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他試探地問:“去哪喝?你怎麼喝?”
梁函聳肩,“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當然是買了酒,要麼去我家喝,要麼去你家喝。”
秦至簡的心猛跳兩拍,一霎是錯愕,一霎是遲疑。
梁函見他不說話,以為秦至簡還有事情沒處理完,自行挽尊道:“你要是忙就去忙,不用在意。我只是看你不痛快,喝點酒聊兩句,心情興許能好起來,等著你處理的事情還多著呢,別因為一個藝人解約的事情堵心想不開。”
那股促使秦至簡來到這裡的衝動和意氣又開始翻湧,他直勾勾地盯著梁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那就去我家喝,你敢嗎?”
“這有甚麼不敢?”梁函挑起眉梢,語氣裡透出三分無奈的好笑,“秦至簡,我還有甚麼事沒和你做過?”
兩個成年人,相識半年,該曖昧的曖昧過了,該衝動的也衝動過了。平心靜氣,梁函從未排斥過秦至簡,甚至對他是欣賞的。事到如今,他只是感到更多的虧欠,和真切的希望秦至簡過得好。
比他好。
梁函的坦dàng反倒把秦至簡bī得有些無措,他緘默幾秒,發動車,帶著點猶豫地倒車開出了院,梁函低頭給阿南發了個訊息,讓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再開會繼續討論。
他把副駕駛的安全帶繫好,隨口問起了段林秋和秦至簡公司的關係。
秦至簡一邊開車,一邊簡要說了說先前如何看中段林秋、如何挖角,又如何以火箭班的速度把段林秋從籍籍無名帶到今天的位置。其中付出的jīng力與金錢,都是不可想象的多。段林秋與沈飛揚,都是大道經紀匾額一般的存在。這兩個藝人,奠定了大道經紀在行業中的地位。
秦至簡原本以為自己對這件事沒有那麼多情緒。
藝人的背叛固然讓人感到不堪,但又是這個行業最見慣不怪的事情。
然而,真當他把這些年的過往,一點一滴地說給梁函聽的時候,秦至簡才遲鈍地發現,段林秋的離開,對他是有衝擊的。
兩個人坐在客廳裡,昏huáng的燈光溫暖又無聲地將兩人包攏。秦至簡最近總是一個人喝酒,茶几上擺著四五瓶洋酒,都是開過封,被喝了一半的。
秦至簡喝酒不兌,只放幾塊冰,再烈的酒都是這樣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地喝。喝一口,講幾句,再喝一口。
梁函本意是想讓秦至簡傾訴一下,好受一些,因此他自己面前擺著紅酒,聊了好半天才泯過一小口。
卻不想,這是兩個人第一次,梁函還沒甚麼反應,秦至簡竟生出幾分醺然。
秦至簡的話越說越少,到最後只低頭喝酒。
像是藉著酒勁,他才終於再次生出勇氣,冷不丁地質問梁函:“所以你為甚麼要幫我?”
這話來得有些突然,梁函原本怔忡,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這怕才是秦至簡今天直衝衝來找他,真正想問的話。
他猶豫了很久才開口,“沒有為甚麼,我就是想幫你。秦至簡,我不恨你,也不討厭你,我是希望你好。我不知道段林秋要和你解約會不會與我當初的決定有關係,可是這件事我幫的上忙,我就想幫你一點。”
秦至簡有些憤懣,他湊近了一點,伸手捏住梁函的肩膀,壓低了聲咬牙切齒道:“可是你不喜歡我,梁函,你不肯和我談戀愛,你對我沒有感覺……你就應該像個陌生人一樣對我袖手旁觀。這是我的事情,是我公司的事情,不會連累到你,更不會牽扯你的利益,你為甚麼就不能沉默地離我遠一點,不聞不問地看我笑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