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銷號隨後便開始跟進起底“星途casting工作室”的來頭，行業媒體藉此探討“粉絲經濟與演員選角的角力”，吃瓜群眾樂見熱鬧，圍觀起鬨……如果說段林秋粉絲集體促成的檄文, 讓大部分關心娛樂圈的人會理所當然地認為經紀公司會是首要過錯方，那在這場“演員實力”與“粉絲底氣”的爭辯中，自然有更多人會站在星途casting的一側，去指摘段林秋作為演員身上的不足。
畢竟，段林秋粉絲雖多，樹敵更多。
落井下石，才是娛樂圈最常見的生態。
秦至簡一路近乎超速地開到星途casting坐落的文化園區，他遠遠看見對方工作室裡亮著燈，心裡的情緒也跟著無聲沸騰。像是命運終於在層層跌宕後善待他一次，讓他有一次走進幸運的拐角。秦至簡把車停到了梁函的車旁邊，隔著玻璃窗，他能看到梁函正跟裡面的副導演開會。對方穿著一件半高領的淺藍色毛衣，露出一截又白又細的脖頸。秦至簡的目光順著他說話時微動的喉結打轉，最終又落回那張冷淡孤傲的面孔上。
梁函為甚麼會站出來替大道經紀發聲？
這件事明明和他一丁點關聯都沒有……做這件事，於星途casting有百害而無一利。一個選角團隊，介入經紀公司和藝人的糾紛之中，會是一件好事嗎？
秦至簡坐在車裡凝望著梁函，試圖揣摩對方的想法。過了好半天，他終於拿出手機，發了個訊息。“甚麼時候開完會？方便聊兩句嗎？”
梁函留到這麼晚，是在和阿南等人探討《尋光秘事》女一的人選，三家競逐，製片方把決定權最後讓渡給了星途casting，權力愈大，責任愈大。阿南雖然主控這個專案，卻也不敢擅專，讓梁函幫忙拿主意。
他抱臂站在廳裡剛發表完看法，就察覺手機在自己褲兜裡震了兩下。他順勢摸出來落座，意料之中，秦至簡應該是看到了宣告，想來找他。
……等等？
秦至簡怎麼知道自己在開會？
梁函心思一頓，驀然抬頭，果不其然看到窗外一輛熟悉的車。車內光線昏暗，梁函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他莫名有點緊張，秦至簡這樣毫無徵兆地突然跑來，梁函怕對方是興師問罪。
他猶豫了一下，直截了當地打字：“秦總，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澄清之前的事實。是給你添麻煩了嗎？如果你需要我配合做甚麼，刪帖或者道歉，我都可以。”
“不用，我就是想和你聊幾句。”秦至簡迅速回復，“要是忙你就先忙，我可以等你結束。”
微信裡的文字雖然冷冰冰的，讓人無從推敲對方的情緒。
但單單是措辭，梁函還是能感覺到幾分不同。
秦至簡沒有先前那樣情緒化的憤怒，看起來不再像是來討伐甚麼……
他猶豫了一會，站起身，對阿南道：“你們先討論，秦至簡來找我，可能有急事。”
工作室的人都知道梁函下午發了那個宣告。
因為他剛一發布完，立刻就有同行或經紀人跑來找他們吃瓜，詢問他們是不是收了秦至簡的好處費，要這樣替一個毫無gān系的經紀公司背書。被這樣揣測，沒有人心裡會舒服。大家固然不算理解梁函的決定，但對外口徑倒是很統一，就像宣告裡說的那樣，他們只是因為“網傳不實”，想要說一個實話。
嗅覺敏銳的製片人會開玩笑地問：“怎麼，你們小梁老闆要封殺段林秋啦？”
大家替梁函謙虛，嘴上說不敢不敢，心裡卻道正是正是。
等目送梁函出去，一屋子的人頓時也不討論角色花落誰家，立刻改聊秦至簡和梁函的關係了。
梁函並不知道。
他穿上羽絨服低頭出來。
秦至簡夾著煙降下車窗，“外面冷，上車說來吧。”
梁函沒拒絕。
秦至簡把車裡的燈光開啟，想看清梁函的表情。
殊不知梁函上來先打量他。
秦至簡多半是忙的沒顧上收拾自己，下巴有一層淡淡的青澀胡茬，視線裡裡鋒芒依舊，卻也有輕易察覺的疲憊。兩人靜默了幾秒都沒說話，秦至簡把煙抽完，重新關上車窗，梁函才低聲開口：“我們的宣告沒給你惹麻煩吧？”
秦至簡嗤笑一聲，“現在才問，你不覺得有點晚了嗎？”
“……因為我認為這個應該是會幫到你的。”梁函誠實道，他沒有迴避秦至簡審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我想幫你一點甚麼。”
秦至簡本有滿腹情緒衝撞，被梁函溫涼的視線包融，他居然一點點冷靜下來。
梁函沒有他想象中那樣疏遠和逃避，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秦至簡甚至還能從對方的目光裡窺得與舊日幾乎相同的溫存意味。秦至簡微微皺眉，對兩人的關係突然感到一瞬間的茫然與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