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寒也看見他了,揮了揮右手。
祁臨立即向路燈下跑去,心尖像有小貓的爪子不安分地撓動。
走近,祁臨才發現,葉拙寒又長高了。
他本就比葉拙寒矮一些,現在兩人之間的身高差比暑假時更加明顯。
“你……”祁臨正好用身高來做開場白,“小龍哥,你是不是長個頭了?”
葉拙寒背光而立,眼窩和鼻樑一側是恰到好處的yīn影,深邃迷人,那深長的眼尾微彎,勾著溫柔的笑意。
祁臨沒有等來回答,頭頂卻被拍了拍。
葉拙寒竟然在揉他的頭髮。
他的心都緊了一下。
“你沒有長個。但頭髮長長了,比剛剪時軟。”
葉拙寒的話讓他又氣又好笑,但那種莫名不聯絡,突然又因為一條資訊而見面的尷尬,似乎也隨著這句話消退了。
“上來。”葉拙寒以視線示意後座,“要上課了。”
坐在後座上,從長長的林蔭道上穿過時,祁臨想起半年前,初chūn,他因為快遲到了,而心急火燎地攔下葉拙寒。
那時葉拙寒眼神極冷,心腸大約也是冷的,不僅不載他,還回去就把後座給卸了。
這後座還是他自己厚著臉皮裝回去的。
當時他怎麼說來著?
——後座不能拆,因為將來可以載喜歡的姑娘。
秋天的涼風呼嘯著chuī過,捲起鋪滿地面的金huáng。祁臨看著葉拙寒近在咫尺的背影,臉頰微燙。
從冷淡拒絕,到主動邀請,最起碼,葉拙寒不討厭他,應該還有一絲喜歡。
但這喜歡和他的喜歡一樣嗎?
想要從今往後一直在一起的喜歡,排他的喜歡,而不是好兄弟好朋友那樣的喜歡?
“小龍哥。”祁臨輕輕喊。
葉拙寒側過臉,“嗯。”
祁臨:“沒事,你看路。”
葉拙寒:“哦。”
經過林蔭道,再沿著湖騎一小段,就到老教學樓了。
祁臨心裡有cháo,沒忍住,又喊了聲,“小龍哥。”
葉拙寒這次聲音更沉,“嗯?”
祁臨覺得自己真是被鉤子給勾住了,心癢難耐,“我隨便喊喊。”
他看不到葉拙寒的表情,不知道葉拙寒唇角淺淺揚了起來,眼裡是溫柔的碎光。
“以後不要跑了。”腳踏車停在樓下,葉拙寒說:“週二週四我都在小南門接你。”
秋天本是萬木枯敗的時節,但老教學樓周圍的草木卻有一種柔和的香氣,像釀了許久的酒。
祁臨有些上頭,忽然走過去,結結實實地抱住葉拙寒。
葉拙寒雙眼微不可查地撐大,身體緊繃。
但因為穿得厚,祁臨感覺不到。
“謝謝。”祁臨用力在他後背拍了兩下,“一會兒下課了我去找你。”
一整個晚上,葉拙寒都沒有認真畫畫。
何盼盼給他講技巧,他接連走神,何盼盼最後嘆了口氣,“小龍,你是不是對我不滿意,想換老師了?”
葉拙寒這才將目光轉向自己哀怨的老師。
“不是,我只是……”後面的話堵在喉嚨,然後被嚥下去。
他怎麼可能給何盼盼說,自己在想樓下中級班的祁臨,以及祁臨那兩聲“小龍哥”。
他向心理醫生請教過一個問題——如何才能變得幽默,成為一個有趣的人。
心理醫生相當詫異,彷彿“有趣”這個詞不該出現在他身上,不過心理醫生還是給了他一些建議,比如嘗試與不同性格的人jiāo往,觀察他們在面對一件事時的反應。
他試過,但很快就放棄了。
因為在他眼裡,那些被他觀察的人沒有一個有趣,像一樁樁木頭般的符號。
與人說話,令他感到不悅、煩躁。
美院附近還有好幾所大學,所以書店很多。
夏天時,他與祁臨偶爾逛書店,祁臨喜歡翻看畫冊,但嫌貴,從來不買。他想起有一次在暢銷展臺上看到過冷笑話集,便前去買下幾本。
比起和陌生人說話,看書更輕鬆一些。
不過那些冷笑話沒有讓他覺得好笑,他完全抓不到笑點在哪裡。唯一學到的一個蹩腳玩笑,就是拍別人的頭,說別人沒有長個子。
祁臨沒有覺得好笑,他的嘗試失敗了。
但祁臨後來抱了他,跟他說“謝謝”,他又覺得很開心。
中級班,祁臨也沒能專心上課,腦子被葉拙寒佔據,耳邊是蔣越嗡嗡嗡的蒼蠅叫。
“臨哥啊臨哥,我真是太幸福了!”
“你知道一個男人告白成功是件多不得了的事嗎?我愛薔哥,薔哥也愛我,我們是天生一對!”
“薔哥太貼心了,雖然她老是欺負我,但我上週過生日,她送了我禮物,我好喜歡!”
自從一道去首都參加了夏令營,蔣越和薔哥的感情就迅速升溫,祁臨成了蔣越傾吐少男心的物件,耳朵都聽起了繭,恨不得將這傢伙給遮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