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轉身看向書架時,視線卻頓住了。
他想找的人兩條長腿閒散地搭在樓梯上,背微躬,拿著一本硬皮封面的書,聽見他的聲音,便抬起頭,神色溫和地看向他,像一尊華美的雕塑。
也許是窗外的蟬太吵,也許是這幅畫面頗有藝術感,他突然卡住,忘了自己是為甚麼找葉拙寒。
四目相對,空氣和光線彷彿變成輕柔的水,浮在空中溫柔地流淌。
片刻,葉拙寒合上書本,“嗯?”
“啊……”祁臨堪堪回過神來,卻感到臉頰和耳廓毫無道理地發燙,心跳雀躍,“你……”
他腦子有些亂,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的感覺在胸膛裡醞釀,好像有一朵夏天的花要從那裡開出來。
葉拙寒單手撐住樓梯,然後一躍而下,“有題解不出?”
祁臨怔怔地將視線釘在葉拙寒身上,看著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覺得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握緊。
葉拙寒停在桌邊,端詳著他的臉,幾秒後將硬皮書放在桌上,拉開一張靠椅,“我看看。”
祁臨深呼吸幾口,聽著筆劃在草稿紙上的聲音,終於慢慢冷靜下來,但心思無法集中在題上。
葉拙寒今天穿得特別簡單,白襯衣黑褲子,襯衣領口敞著兩枚紐扣,專注地演算,側臉線條利落而完美。
祁臨從他的額角看到鼻樑,看到嘴唇,看到下巴,再往下,便是形狀漂亮的喉結。
“你思路沒錯,但第二步算錯了。”葉拙寒轉過臉,撞上祁臨來不及收回的灼熱視線。
“哦,哦!”祁臨胸膛又是一緊,趕緊看向草稿紙。
葉拙寒的步驟比他的簡潔許多,這段時間他天天琢磨天才的思路,已經到了只看草稿就能理解的地步。
但這次,他楞是沒看懂。越看心裡越慌。
過了不知道多久,葉拙寒說:“你不專心。”
祁臨耳朵燙的厲害。
是,他不專心,他走神了。
可他是因為甚麼而走神呢?
還不是因為……因為……
祁臨手心全是汗水,弄溼了手中的筆。
眼睛看著的是題,映在腦海裡的卻是葉拙寒剛才坐在書架樓梯上的樣子。
他想,最美好的藝術品也無外乎如是了。他是個學畫畫的,將來要做藝術家,藝術家看見美好的藝術品,當然會心生歡喜。
可是藝術家會因為藝術品而臉頰發燒嗎?
“祁臨。”葉拙寒又喊了一聲。
祁臨猛一吸氣,瞳孔因為洶湧的情緒而cháo溼。
葉拙寒蹙眉,“你怎麼了?”
第77章 情竇初開
“我!”祁臨將筆握得死緊,“我看不懂!捉急!”
葉拙寒:“……”
為了讓自己顯得更有說服力,祁臨還在草稿紙上劃了一下,結果用力過猛,草稿紙一下子破了。
祁臨縱橫人間十六載,就沒這麼慌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甚麼。
“我真的……”
“好了。”葉拙寒嘆氣打斷,“我不還在嗎?一道題而已,看不懂我給你講。”
祁臨平緩呼吸,“好,好的。”
葉拙寒將草稿紙拿回去,卻沒有立即開始講題,仍舊看著他。
祁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特別不對勁,所以覺得葉拙寒的目光也和平時不一樣,更深卻也更亮,像極遠的夜空透出來一抹光。
被這抹光捕獲,祁臨竟是未能立即將視線撤回去。
葉拙寒覺得祁臨沒有將話說完,甚至沒有說實話。這道題雖有競賽元素,但在他給祁臨講過的題中,難度只算中上等。祁臨領悟力qiáng,更難的題也能看懂,這題不應當看不懂。
退一步講,祁臨真的沒看懂,也不至於急成現在這樣子。
多大點兒事呢?
祁臨一定在想別的事,那雙閃爍的,想要躲閃,卻沒能躲閃的眸子就是證據。
到底是甚麼事?
葉拙寒很輕地眯了下眼,隱隱有些懊惱。
如果他像葉羚崢一樣善於與人相jiāo,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現在是不是輕而易舉就能猜到祁臨的心事?
“小龍哥。”祁臨被看得越發不自在,趕緊打破這各懷心思的沉默,“你不是要講題嗎?”
“嗯。”葉拙寒這才收回視線,將注意力轉移到草稿紙上,“這題……”
午後的老圖書館靜得像是上個世紀的投影。葉拙寒低聲說,祁臨安靜聽,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可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都三心二意。
葉拙寒講錯了一個步驟,最後得出來的答案和第一次演算時不一樣,檢查了三遍才發現。
祁臨聽得暈暈乎乎,不住地點頭,即便答案錯了,仍是附和著點頭。
他沒有發現葉拙寒的異樣,所幸葉拙寒也因為走神而沒有發現他這錯誤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