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號角聲中,趙海平拔出刺中妖shòu肚子的長刀,抹了把臉上的血,當機立斷:“撤!”
shòucháo太過兇猛,普通的軍士不能在戰場久留,必須趁早撤退。但是撤退並不意味著放棄,而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軍士大規模後撤,因為本就衝出不遠,所以撤得很快。
此時此刻,所有從三城方向趕來的修士都已被接應入城。於是軍士撤入城門的剎那,結界立刻從城牆根下升起。
孟七七平舉雙手,掌心在上,十指間泛出點點淡藍色的元力光點。隨著他的手不斷向上抬,結界便以ròu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如一個氤氳著流光的光幕,無聲絢爛。
百花樓頂,堯光的身體已被白雪覆蓋。他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一動不動。終於,當妖shòu的吼聲響徹天際,甚至將他身上的雪花都震落了一片時,他終於再度睜開了眼。
他還沒有死。
也許老天爺覺得他的罪贖得還不夠。
“黑玉牌,究竟是甚麼?”陳伯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堯光轉動僵硬的脖子回頭看他,他依舊穿著單薄的天青色紗衣,除了臉色略顯蒼白,根本看不出任何重傷的模樣。
也是,這是劍靈,哪能用常理判斷?
“黑玉牌啊……”堯光似是想起了甚麼,只是冰雪凍得他太過僵硬,說話都略顯遲緩,“那其實是一塊碑,一塊……墓碑。”
“誰的墓碑?”
“我……不對……不是我,是阿棠啊……”
堯光僵硬的大腦得以清醒,記憶不斷復甦。阿棠死後,秘境封閉,他度過了一段極度渾渾噩噩的時間,後來便刻了這塊碑。
他以自己的血煉碑,碑成之後,他又將其分成無數小塊,jiāo給各派掌門作為開啟秘境的鑰匙。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去思考如何阻止妖shòu反撲,殫jīng竭慮,卻又懷揣著對阿棠的愧疚,夜夜無法安眠。
後來,他想到了一個辦法。
第282章神京雪(二)
“那是我構築的另一個秘境,當所有的黑玉牌合而為一……將會通向一個……新的地方……”
堯光緩緩說著,聲音愈發微弱。
他想出來的那個辦法,就是以陣養陣。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敵人,而作為妖shòu最大的敵人,堯光很瞭解它們的實力。
妖shòu有著比人類更qiáng健的體魄、更悠久的壽命,假以時日,必定捲土重來。
可那個時候,他已經死了,那一代所有的英雄都死了,那麼生活在和平美夢之中的百姓們該怎麼辦呢?
於是他以構造秘境的手法,在那塊黑玉碑上刻下了一個微縮的空間法陣。他再以自己的jīng血練碑,將黑玉碑與秘境聯絡在一起,碑就變成了開啟秘境的鑰匙,而秘境反哺著碑上的陣法,不斷助其擴大。
簡而言之,那是一個在不斷成長的陣法。千年過去,當玉碑重現,它所指向的究竟是怎樣一個全新所在,堯光也不知道。
或許時間太久,變數太多,碑上的陣法早就失效了。
或許那個新世界已然成形,可這世上已經沒有人再有那個能力去開啟它。
又或許……
他成功了,那就是一個新的秘境。
可是現在的堯光心中無悲無喜,大雪凍得他不得動彈,甚至連情緒都彷彿被凍住,只幽幽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造化弄人,蒼天……無道啊……”
說罷,他抬頭望著被風雪遮蓋的天空,眸光漸漸變得迷離,而後慢慢、慢慢地迷失在那風雪中。
他想,他是等不到那輪紅日了。
“去吧。”他無聲地說著,雲層之上巨龍游動,似是感應到了甚麼,傳來焦躁不安的龍吟。
陳伯衍抬頭看,只見風雪中露出一道金光,金色的巨龍從九天之上盤旋而下,試圖去觸碰堯光,卻又不敢靠近。
它太大了,唯恐壓垮了幾經災難的百花樓。
風雪漸大,四周的人們看著巨龍,傳來了驚呼聲,其中更包含著一分喜意。然而坐在屋脊上的那個人卻再度被雪花掩蓋,低垂著頭,再也沒有回應。
巨龍低吟著,似在嗚咽。
“去吧。”這一次,催促的人換成了陳伯衍。他走到堯光身邊,從他身旁的積雪中撿起無名劍。無名劍發出了嗚咽的劍鳴,既喜悅於與他的重逢,又哀傷於主人的逝去。
巨龍呼嘯遠去的剎那,無妄的劍意衝入無名劍,將這把絕世名劍再度帶回世間。
遠處的孟七七似有所感,霍然回頭看向百花樓的方向——陳芳君這個混蛋,讓他好好歇著,結果剛剛可以下chuáng,就偷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