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衍以決然的姿態毀去大半雷劫,他們這些留在城中的人,若連剩下的餘波都擋不住,那還算甚麼仙君,修甚麼道!
於是,無數結界如雨中紙傘,一頂接著一頂,在數息間,開遍神京的各個角落。
鬼羅羅gān脆坐在了天寶閣頂,他也很累了,手腕上的金鈴破碎了好幾個,臉龐以ròu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甚至是蒼老。
他從歲月手中奪走的時間,慢慢、慢慢的,又都還了出來。他知道,這是大限將至的前兆。
可是,今天他不想認輸。
不想輸給老天爺,也不想輸給孟七七。
為了甚麼呢?
權當他難得犯一次傻吧,人這一生,總要做一次傻事。
於是鈴鐺聲再響,鬼羅羅望著天空的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彷彿在張狂地大喊:來啊!看看究竟是誰能笑到最後!
而皇宮的另一邊,頤和步履匆匆地走過黑壓壓的人群,看著百姓們望過來的渴求的目光,咬著牙,硬生生止住了邁向天寶閣的步伐。
她應該在這裡,也必須在這裡。
“蒼天不仁,然我大夏之魂,萬古長存!”頤和舉劍高呼,在逆境中掙扎求生的百姓們,也終於發出了不屈的吶喊。
聲làng一陣高過一陣,翻過宮牆,穿過街巷,拍擊城牆。
終於,傳到了堯光的耳中。
他再睜開眼來,眼睛裡已經一片清明。隨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目光直達百花樓。
孟七七和陳伯衍,墜落百花樓之上。
第279章龍之吟
天劫壓下,全城的人都在苦苦支撐。
巨大的衝擊力將修士們壓得脊背彎曲,甚至跪碎一地青石板,肆nüè的雷蛇更鞭笞著他們的身體,燃燒著他們的血液。
可是所有的人,至少是絕大多數的人,擦去嘴角的鮮血,還在繼續爬起。
無數的結界搖搖欲墜,甚至應聲破碎,可還有許多結界在不斷地張開,前赴後繼。
堯光來到了百花樓上,看著拄著劍為師父和大師兄撐起一片天的小玉兒,沉默無語。
小玉兒壓根沒有注意到堯光的到來,他咬著牙,全身打著顫,所有的心神全灌注在與天劫的抗爭上。他要支撐住、要挺住,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師兄師姐們就會趕到了。
他一定要保護師父和大師兄,一定!
孟七七和陳伯衍的情況很糟糕,想也是,敢以血ròu之軀抗衡天劫,能夠活下來已是命大。但孟七七還醒著,看到堯光,驀地勾起了嘴角。
“你終於來了……咳、咳……我還以為你要躲到甚麼時候。”
他支撐著坐了起來,無力的雙手抱著已經昏迷了的陳伯衍,像抱著甚麼寶貝不肯放。方才陳伯衍為他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傷上加傷,這才暈了過去。
堯光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孟七七繼續說:“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孟七七的這句話,問到了堯光的心裡。他該怎麼做?是繼續將錯就錯,幫著白麵具毀滅大夏,還是倒戈相向呢?他是堯光,本就是這座城的主人,他應該保護這裡,保護這裡的百姓。
可是,一切都已經變了。
即便他找回自己的名字,也不再是從前的堯光。眼前的這些人,也不再是從前的那些人,而在那些流逝的時間裡,他已經做了太多太多無法挽回的事情。
一千年過去了,哪怕是英雄的血,都早已gān透。
或許,他應該換一種方式去處理問題。
“你不怕我把你們都殺死嗎?”堯光低頭,好奇地看著他。
“你明明應該都想起來了,可若繼續幫著白麵具為禍世間,證明你也不過是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敢承認的孬種。一個孬種,是殺不死我的。”
兩人四目相對,似無聲的試探。堯光忽然記起屈平曾經說過,孟七七很像當初的他。可現在看來,像,卻又不像。
孟七七比他活得更灑脫,更明白。
堯光依舊沒有說話,他看起來虛弱得很,胸口依然有新鮮的血液冒出,臉色蒼白。而且,他仍然是個半大少年的模樣。
小玉兒警惕地盯著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小的人,哪怕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嘎吱作響,快撐不住了。
這時,又一道雷劫劈下,不偏不倚,直朝百花樓而來。天似乎有了感應,知道孟七七與陳伯衍這兩個敢於挑釁天威的人就在這裡,所以給予他們最大的劫難。
小玉兒雖咬牙支撐著,但到底沒有深厚的修為,難以為繼。他噗的一聲吐出血來,結界應聲破裂,而他也被天壓得單膝跪下。
“你擋不住的。”堯光終於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