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棠瞄了一眼,道:“鬼羅羅的心太大了。”
唐察將盒子放下,難得地問了一句,“他究竟想要甚麼?”
季月棠剪下一片葉,“誰知道呢?人心難測,但他們說的那句話倒是在理——仗義每從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當年的堯光也是如此,他們這些讀書人,心都太大了,每每叫人猜不透摸不著,又各個巧舌如簧。騙了你,又背棄你,恨不得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一盆花修剪好了,季月棠滿意地給它灑了些茶水。
“孟七七回孤山了吧,他或許快接近終點了。讓阿秋不要再與十七吵鬧,阿蠻已死,再鬧也找不回來了。盯住孟七七才是要緊事,不要讓他發現玉牌的秘密,堯光留下的這個後手,我們得防著。不如把天機圖丟擲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唐察點頭。
季月棠沉吟片刻,問:“有《破陣曲》的下落了嗎?”
唐察道:“有訊息說在周自橫手上。”
“周自橫此人丟三落四,這麼重要的東西,他不會放在自己身上。”
“我們已派人潛入趙海平居所尋找,可並未找到。”
季月棠眯起眼,道:“孟七七已來過神京,等你們現在去找,早就晚了。黑玉牌、破陣曲,這兩樣東西必須拿回來,否則,後患無窮。告訴屈平,不用再等了,下一個目標定在金陵,讓他小心行事,務必一舉破之。記得牽制住陳伯衍,不要讓陳家出來搗亂。”
“是。”唐察聞得到季月棠話語中的烽煙味,現在開始,才是動真格的。
末了,季月棠看著那個盒子,道:“從四海堂的庫房裡挑些玉器給鬼羅羅送去,告訴他,若他喜歡玉,我自有美玉無數,讓他隨意挑選。想用一塊玉牌來試探我的身份,未免想得太簡單了。”
第四卷:十年元武十年心
第182章堂上言
三日後,金陵,朝天街。
密密麻麻的人群將一處府門圍得水洩不通,這裡面有揹著籮筐的百姓,也有佩劍的修士,更有那些站在大門兩側,面色冷峻,一雙眼睛如鷹般來回掃視的官差。
有心人多看幾眼,便能發現這些官差並不屬於金陵府衙。觀那身繡著雁紋的玄黑官服、制式長刀,和那身生人勿近的冷硬氣質,來歷定是不凡。
有人畏縮著不敢上前,拉著同伴的手遠遠繞開。
有人卻恨不得踮起腳尖,將裡面的情形看得更仔細些。
四周的巷子口、屋頂上、樹上,遠遠看去,似乎都有隱約的人影。許許多多的人在觀望,場面熱鬧,卻又一片寂靜。
寂靜在心中。
忽然,人群中傳來一聲更大的騷動。一身絳紅欽差官服、玉冠束髮的頤和公主,大步從大門內走出,右手搭著腰間的御賜寶劍,英姿勃發。
金陵知府落後頤和公主半步,連忙喊話,讓大家莫要大聲喧譁。
可知府的話卻讓大家都疑惑起來——甚麼神武司?那又是甚麼官府衙門?沒聽說過啊。
人群中頓時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即便大家都不再大聲說話,可無數的聲音匯成海洋,仍舊讓此地熱鬧非凡。
無論是這從未聽說過的神武司也罷,還是這有幸得見的公主殿下,可都是讓人好奇極了。
寂靜卻在愈發沉降,直到頤和公主面帶微笑,抬頭看著府門上用紅布掛著的牌匾,揚聲道:“揭匾!”
知府連忙又拉長了嗓子喊:“揭匾——”
“唰”的一聲,大紅的綢緞被人用力扯下,露出了牌匾上三個御筆親書的金色大字——神武司。
“哇……”
“這字寫得可真真霸氣!”
“公主殿下親自主持揭匾,這神武司究竟是甚麼地方?”
接二連三的讚歎聲,在朝天街上響起。正午的陽光描摹過那三個狂放中帶著無盡野望的三個字,金光閃閃,分外耀眼。
襯得那位公主殿下,也格外的英武非凡。
一雙雙眼睛,在明處、暗處,不斷地打量著。一顆顆心在躁動中活躍,在寂靜中沉降,而毫無疑問,今後它們的命運,都將緊緊地跟“神武司”這三個字緊密聯絡在一起。
神之武,天下司。
“神是誰?”
“誰是神?”
“這天下僅有一人,自命不凡,自詡天子。”
“可成千上萬的修士卻在問道求仙,與天爭鋒,與地爭壽,妙也乎……”
金滿拎著白玉酒壺,赤腳在房裡走著。走一步,一句話,抑揚頓挫,似在嘲笑,又似嘆惋。從他的角度,恰好能從視窗看到神武司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