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公主裝得好像沒注意到兩人的舉動,恭敬地朝薛滿山鞠了一躬,繼續道:“頤和即刻便要啟程前往金陵,還請閣主於五日後前往金陵,為天下百姓共商大計。”
薛滿山同樣鞠躬道:“請公主殿下放心。”
頤和公主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揮手帶人離去。
圍觀的修士們卻已看不明白此間的發展,封燁就這麼敗了,劍閣轉危為安。而現在公主殿下竟也要走了,還走得這麼gān脆,讓人始料未及。
孟七七!
好像孟七七出現之後局勢就忽然翻轉,若現下的局面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鬼都不信。
然而就在這時,頤和公主忽然又停下來,視線掃過烏泱泱一片圍觀者,道:“約戰已畢,諸位還不走嗎?”
“這便走、這便走……”
“請公主殿下先行。”
“……”
頤和公主一句話,讓圍觀的修士們都散了。
孟七七品著頤和最後遞過來的那個含笑的眼神,獨自琢磨著——她這是讓自己再欠她一點人情麼?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讓人琢磨不透了。
半個時辰後,孟七七與師兄們談完事情,從山雨殿中出來,把候在外面的穆歸年帶回了小樓。
小樓已被重建,除卻木板的新舊,與從前無半分不同。
看到這裡,孟七七便又想起了陳伯衍,迫不及待地想要向穆歸年打聽他的訊息。
“yīn山如何了?你大師兄可有信讓你帶給我?”
“回小師叔,大師兄並未有書信轉達。yīn山安好,暫時沒出甚麼大亂子,但是陳家……”
“陳家怎麼了?”孟七七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陳家內亂,死了許多人。”穆歸年沉聲道。
趕赴yīn山後,穆歸年並沒有第一時間見到陳伯衍,而是被帶去了陳家。陳家居住的地方離yīn山秘境的入口還有一定距離,而那裡是機密所在,即便穆歸年是陳伯衍的師弟,輕易也是去不得的。
信是被陳戰轉送到陳伯衍手中的,穆歸年因為要等待陳伯衍的回信,所以就在陳家多留了幾天。
那是一個不怎麼令人愉悅的地方,處處都透著一股腐朽的棺材板的味道。
五日後,穆歸年終於見到了陳伯衍,可是他當時並不知道,他即將見證怎樣一場血腥的屠戮。
當時陳家的氣氛已然透著股不尋常,穆歸年雖然居住在客房,被陳夫人庇護著,可仍能聽到一些風聲。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穆歸年能從某些人的眼中看到明顯的對於陳夫人這一脈的憎惡、厭棄。他是客人,更是晚輩,不好直接向陳夫人求解,便按捺了下來,仔細留意著陳家的一舉一動。
直至那日陳伯衍歸來,一場血雨腥風便悄然而至。
陳無咎的死和陳伯兮的反叛就是撬開陳家這口大棺材的棍子,腐朽和yīn溼的氣息撲面而來,稍有不慎便能讓人窒息而亡。
可陳伯衍並非獨自前來,他是帶著一整個營的黑羽軍前來赴這場鴻門宴的。陳家的某些人想要追究陳無咎的死,想要向陳伯衍施壓,想要拿陳伯兮的事情做文章,想要讓他jiāo出一部分軍權。
陳伯衍在外數年,毫無疑問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而這些半個身子踏在棺材裡的老人,毫無疑問最怕的就是失去控制權。
一個被劍閣教導成才的少主,還怎麼能統領陳家呢?
“黑羽軍包圍了陳家,那時恰好已經開宴了,大師兄殺了主桌上將近一半的人。”冷冰冰的一句話,概括了那一夜所有的血腥。
穆歸年坐在另一張桌子上,親眼看到了一個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大師兄,心中的震撼與驚訝久久不能平息。他忽然慶幸負責送信的是他,若換成了徒有窮,恐怕會嚇得做噩夢。
此時此刻,穆歸年留意著孟七七的神情,卻發現他的眸中無一絲驚愕、也無一絲恐懼,他只是微微蹙著眉,似在思考著甚麼。
良久,他第一句問的也是——“你大師兄受傷了嗎?”
穆歸年微怔,隨即回道:“胳膊上被人劃了一刀,不過沒有大礙。”
“那就好。”孟七七點點頭,道:“這件事你不準跟任何人說,尤其是幾位年紀較小的師弟,知不知道?”
“知道。”
穆歸年答應得gān脆,這倒讓孟七七有些意外,他問:“你就不問問為甚麼?心中對你大師兄也沒有甚麼微詞?”
“大師兄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我不懂,便也無可置喙。”穆歸年直至此刻也仍覺得那一夜的大師兄分外可怕,但是他更不喜歡那些死去的陳家人,那些臨死前的猙獰面孔,歇斯底里的咆哮,讓人打心眼兒裡感覺到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