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擦了擦他大汗淋漓的臉,道:“小玉兒,對師父來說,你比甚麼壁壘重要多了。”
小玉兒伸手抱住孟七七的大腿,搖搖頭,說:“可是我真的可以啊師父,你就讓我再試一試,好不好嘛。”
“就你會撒嬌。”孟七七捏著小玉兒的臉,瞪了他一眼。
而後他回頭看到金滿,沒好氣地說:“看甚麼看,沒見過天生異瞳啊?”
金滿混不在意孟七七的臭脾氣,饒有興致地問:“你從哪兒撿的徒弟,天賦比你高多了。”
“滾。”孟七七盤腿在小玉兒身旁坐下。
最終他還是答應小玉兒試最後一次,他在旁邊chuī笛,小玉兒對妖shòu施展瞳術。
笛聲響起,小玉兒緊緊盯著妖shòu,自己揣摩著它任何一絲的變化。快了,就快了,他知道只差一點點,就能摸清正確的音律。
妖shòu的真實感受,它們內心的躁動、不安、喜悅、憤怒,他都能感受得到。必要的時候他還能cao控它們,在它們的心中種下自己的烙印,但現在小玉兒只想弄清楚它們對笛聲的反應。
還差一點了,小玉兒攥緊了拳頭咬緊牙關,只需要再多一點時間,他就一定能弄清楚。
這時,金滿轉頭看了一眼落日,眉頭微蹙。
太陽就快要沒入地平線,天色漸漸暗沉。他們必須要快,否則就得再等一天,可是時間不等人。
忽然,妖shòu渾身抽搐著,眼看著就要再次猝死。
小玉兒的臉色也趨近煞白,整個人就像水裡撈起來的,虛弱得很。孟七七的笛聲卻在此時忽然高亢,他一手扶住小玉兒,一手拿著樹葉努力chuī著。
師徒倆個,都有著同樣堅決的眼神。
“吼!”妖shòu發出最後一聲嘶吼,全身僵直著死去了。
小玉兒也跟著顫了顫,眸中卻露出狂喜,激動地抓住孟七七的胳膊喊道:“師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孟七七摸摸他的頭,“好徒兒。”
片刻後,獲悉了正確音律的孟七七重新站上樹頂,金滿則帶著虛弱的小玉兒在一旁等待。成與不成,就在此一舉。
悠揚的笛聲,很快飄dàng在空曠無邊的荒野上。
四處遊dàng的妖shòu們起初只是不安地吼叫了幾聲,而後笛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快,好似在召喚著、在催促著。
快跑吧。
往日落的方向跑。
往秘境的邊緣跑。
那裡有堅實的壁壘,打破它,撞碎它,就能出去。
快去。
快去。
shòu群開始不安,躁動逐漸擴散。
孟七七眸光微亮,元力包裹著笛聲將它送得更遠,然後不停地chuī、不停地呼喚。
“吼——”終於,一隻體型碩大的妖shòu仰天長嘯一聲,而後飛快地向遠處奔去。有了第一隻,就有第二隻,無數的妖shòu開始朝著日落之處狂奔,似一場奔流不息的黑色洪水。
“走。”金滿一把拎起小玉兒,御劍跟上。
孟七七則一邊御劍一邊chuī笛,三人緊跟在shòu群后面,見證著這一場史無前例的追日盛典。
大地在震顫,不斷的又有新的妖shòu加入追日的行列。
而御劍凌風的青年在不斷地chuī著薄薄的樹葉,急促的、悠揚的、空寂而遼遠的旋律,恰似此刻激dàng的心情。
“它們轉彎了!”縮在金滿身後的小玉兒,忽然喊了一聲。
只見shòu群在快速的移動中,忽然轉了個並不明顯的弧度,不再是筆直向前。可金滿的羅盤,卻仍堅定不移地指著原來的方向。
“我們跟它們走!”金滿毫不遲疑地下了決定,徹底拋棄了羅盤。
妖shòu在不斷地調整方向,他們彷彿在繞一個很大的圈,憑著本能不斷地跑著。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終於被大地吞沒,黑暗再度降臨於世。
chuī過荒野的風帶來寒意,chuī走最後一絲體溫與力氣,孟七七的嗓子終於開始喑啞。
可是,遠方卻響起了猶如擂鼓一般的聲音。
“咚!”
“咚!”
“咚!”
那是甚麼聲音?
孟七七抬頭去看,累得在金滿身後睡著了的小玉兒也勉qiáng睜開眼睛,在一片黑暗與混沌中向遠方看去。
天應該是暗的,前方卻有微光。
一片壁壘,如同垂直的星河,如同流動的波紋,矗立在秘境的邊緣。太陽的最後一縷光,在這片壁壘之上流轉著,像這世上最誘人的寶藏,引誘著妖shòu們不斷地撞上這片壁壘。
撞得頭破血流,亦不知疲倦。
“咚!”
“咚!”
每一個聲音,彷彿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