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感覺到了逐漸圍攏過來的殺意。
可是琴音不能斷,他不忍心讓無辜者落淚,讓這美麗的神京出現一片廢墟。於是他撫琴的速度更快了些,從雙手,變成了單手。
鹿鳴劍,在此時發出嗡鳴。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變化,當沈青崖將它再度握緊時,這柄幾乎從未染過鮮血的寶劍,發出了清越的劍鳴。
修長的手指撫過落滿雨滴的劍身,沈青崖的心中一片平靜。四周的殺意越來越近、越來越盛,他以食指掠過劍刃,眉頭微蹙。
鹿鳴呦呦,天地吾劍。
“去!”沈青崖左手撫琴,右手掐訣,電光火石之間,鹿鳴劍如有靈犀一般向虛空刺去。
“鐺!”潛行而來的黑衣人被刺破行蹤,索性現身qiáng殺。
沈青崖手中劍訣幾度變化,鹿鳴劍牢牢地護在他身側,“鐺鐺鐺”一連擋下數道攻擊。然而對手卻在冷笑,沙啞的嗓音傳來:“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嗎?”
“閣下不如報上名來?”沈青崖語氣溫和。
“這便免了。”對方並不吃這一套,片刻不耽誤地舉劍殺來。他的劍很快,快到沈青崖需要貫注十二分的注意力,才能變化劍訣跟上他的速度。
可是這還不夠。
後面還有人!
“錚!”沈青崖急速撥絃,琴音如驚雷,霎那間將攻擊彈開。鹿鳴劍更是如有神助,一下將黑衣人的長劍震開。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互相點頭,而後一同攻上。
於是,短短數回合內,劍鳴、琴音齊齊回dàng,在風雨聲中jiāo錯來回,聽得樓內諸人心驚膽戰。
“不行,我一定得出去幫忙!”一人拔劍,欲往外衝。
此言一出,贏得許多人響應。仙門各派在許多時候都是同氣連枝的,不管現在被攻擊的是誰,都沒有作壁上觀的道理。
“砰!”門被開啟了,風和雨倒灌進來,將眾人的腳步稍阻了阻。
“先別出去!”忽然,一人高呼。
就在此時,樓頂的兩個黑衣人忽然感覺到不對勁——他們已於沈青崖纏鬥數回合,眼見馬上就要突破他的防禦了,可他們的同伴呢?
援手呢?!
“砰!”一具屍體忽然被人甩上屋頂,撞得好幾塊瓦片從屋簷滑落,落在地上,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兩個黑衣人霍然轉頭,最讓他們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是孟七七!
不是留了人纏住他的嗎?他怎麼那麼快就來了?!
沒有一句廢話,孟七七提刀就上。
他的身影如鬼魅,踩在視線的盲點,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其中一個黑衣人身邊。他反手握刀,刀刃對內,只輕輕在對方脖子上一劃拉。
“二十二。”冰冷的聲音,伴隨著屍體到底的聲音響起。
現在,還有第二十三個。
第二十三個人在控制不住地後退,在被夜雨淋了半天之後,他的身體已經變得極為麻木了,可他仍然從顫抖的面板裡感受到了恐懼。
眼前的孟七七,就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瘋子。
“你別過來!”他忍不住抬高了嗓音,那聲音聽著都不像是他自己的。
孟七七很無辜:“不是你們要來殺我的麼?”
黑衣人後退,餘光瞥著四周,隨侍準備撤離。然而就在此時,孟七七再次祭出了他的秀劍,左手刀、右手劍,甩一甩手腕,刀光劍影在他前進的步伐裡jiāo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網。
最後一聲琴音,似嘆息般流落風中。
此間除了風聲雨聲,再沒有第二個聲音響起,就連吉祥客棧中的諸位,都在此時失言。方才離得遠了,他們還無法真切體會到殺意的恐怖,還想出去幫忙。可現在,在親眼目睹孟七七殺人的過程後,他們卻沒一個人再想出去了。
孤山小師叔,果然夠猛。
“沒事吧?”孟七七走到沈青崖身邊。
“沒事,我知道你會來的。”沈青崖對他微微一笑,而後疑惑道:“芳君呢?”
孟七七挑眉,而恰在此時,一股qiáng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忽然自腳下傳來。準確地說,是自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裡傳來。
那是一股古老的、彷彿沉睡了許久的力量,在悄然甦醒。
“這是甚麼?!”
“天啊……我放出神識查探,可是那縷神識竟然被吞噬了!”
無數的驚歎聲在客棧中響起,竹園中的皇帝、趙海平,防衛司的孫涵,卻更加不知所措。因為他們都清楚,這股力量屬於城防大陣。
到底是誰開始了大陣?!
皇帝坐不住了,竹園的門被開啟,再關不住那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