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羅羅緩緩抬頭打量著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傳出的吉祥客棧,忽然生出一個猜測——或許,孟七七並不在裡面。
他們誰都沒有見到他,不是嗎?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擺在鬼羅羅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戳穿。二,不戳穿。
不,等等。
鬼羅羅倏然望向側後方的屋簷,雙眼微眯。下一瞬,他的身影驟然出現在那處,清脆的鈴鐺聲響起,瓦片應聲碎裂。
屈平嚇了一跳,鬼羅羅來得太突然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吉祥客棧二樓的窗戶被人推開,沈青崖遙遙望去,卻只看見兩個飛速消失的背影和幾片碎瓦。
蔡東家恰好端了茶水進屋,見沈青崖站在窗邊遙望,便緊張地問:“外面怎麼了?”
“沒事。”沈青崖溫和地笑笑,迎上去把茶盤接過,道:“東家去給阿秀也送一壺吧。”
蔡東家狐疑,剛剛他去過二號房了,正奇怪人怎麼不見了呢,小沈怎麼還讓他送茶水過去?
他剛要問,沈青崖便又衝他眨眨眼,搶在他前頭說:“阿秀雖然睡著,東家你只要小聲點便好了,他渴了沒水喝,會鬧的。”
蔡東家終於有點明白了,麻溜地轉身去送茶水。待他走了,沈青崖坐下來悠然地喝下半杯茶,這才起身把窗戶輕輕關上。
最後一縷風,chuī過他放在桌上的詩集。詩集翻開嶄新的一頁,開啟了新的篇章。
第81章一十九
屈平被鬼羅羅纏住,心裡憋屈得很。鬼羅羅此人著實不按常理出牌,盯著孟七七也就罷了,咬著他屈平做甚麼呢?
眨眼間,屈平就被鬼羅羅追了三條街。
屈平以為,他上輩子一定往神京的城牆上尿過尿,所以才有如此報應。
另一邊,遲遲等不到副堂主回歸的孟七七二人,婉拒了掌櫃留飯的邀請,趁勢離開了四海堂。掌櫃的很不好意思,相約改日再談,請他們務必原諒四海堂的招待不周。
孟七七謹慎地與范陽一同回了他的住處,而後再悄然離開,回到吉祥客棧附近。不出他的預料,客棧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即便他已對外宣稱今日不見客,仍有人願意過來湊熱鬧。
劍籬仍在,許多人來了又走,議論紛紛。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陳家堂仗勢欺人卻不小心欺到孟秀頭上的訊息便不脛而走,故事衍生出了好幾個版本,各個都能以假亂真。而過多修士聚集的結果便是防衛司被驚動,派出了禁軍前來震場。
遠遠一看,嚇,一圈巨劍圍著客棧大門,這還得了?
銀甲的軍士很快便把守住了各個路口,領頭的將士卻不敢表現得太過qiáng硬,抱拳與眾人說了甚麼,而後親自去與陳伯衍說話。
孟七七遠遠看著,那銀甲上折she出的耀目日光刺得他眼痛。他收回視線隱入yīn影中,隨手捏起一塊小石子,打在沈青崖的窗戶上。
不一會兒,愁眉苦臉的蔡東家挎著菜籃子從客棧裡出來。天姥山大弟子沈青崖為他開道,溫和有禮地對眾人道:“請各位讓讓,東家買菜。”
眾人遲疑著讓開一條道來,猶如眾星拱月般目送著蔡東家離去。
蔡東家腿肚打顫,挎著籃子走得極快,併發誓待會兒再也不從前門走了。
過了大約二刻光景,東家回來了,還帶了一個送菜的菜農。兩人這次從後門進,眾修士總不可能去幫他搬菜,即便瞧見了,也很快移開視線。
只是他們都沒有看到的是,菜農進入客棧後立刻把帽子一掀,撕下人皮面具丟給了迎面走來的沈青崖,問道:“鬼羅羅呢?回去了?”
沈青崖一邊慢條斯理地戴上面具,穿上菜農的衣服,一邊答道:“跑了,不過剛才外面有好幾個人在暗中窺伺,不知道他在不在裡面。不過以鬼羅羅的性格,十有八九會折回來。”
孟七七點頭,道:“你出去的時候小心點兒,寧願事情辦不成,也不要bào露了身份。剛才在四海堂我就感覺不大妙,神京這地方臥虎藏龍,比我們想象得還要難搞。”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說罷,沈青崖整了整衣領,這便出去了。
孟七七換回自己的衣服,轉頭看了一眼已經呆愣在原地假裝自己是一顆大青菜的蔡東家,道:“東家辛苦了,去歇會兒吧。”
蔡東家不辛苦,他一想到剛才在眾多修士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龍轉鳳,就覺得身體裡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夠他從神京一路逃到關外。
孟七七無奈,他也沒辦法啊,誰叫客棧裡就他們幾個人呢?於是他朝東家眨眨眼,道:“放心吧東家,天塌下來有我孟秀撐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