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這定是陳大公子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個片段。
蔡東家定是也想起來了,所以臨時改口。
孟七七便揶揄道:“我們芳君啊,如今已經長成翩翩俏公子了,前面可不能再冠個小字了。”
蔡東家聽他如此說,方才被幾位仙君身份震懾出的幾絲隔閡也煙消雲散,道:“剛才多謝你們了。你們怎麼回神京來了,出去幾年過得可還好?”
孟七七招呼蔡東家坐下,親自給他斟了杯酒,這才與他聊了開來。
酒是個好東西,輕易就能消磨掉幾年的生疏,把人的距離拉近。不多時,蔡東家最後的一絲拘謹也被美酒給澆沒了,重又像多年前那樣,把孟七七三人當作晚輩一般說話。
他還招呼陳伯衍坐下,一個長輩壓過了另一個長輩,陳伯衍就卻之不恭了。
酒興正濃,客棧裡最後的一位客人出現了。
如蔡東家所言,那是一位耄耋老人,但他不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孟七七端著酒杯凝神看他從樓上走下來,一身灰麻布做的衣裳gān淨但不整齊,花白的頭髮用一根破木簪子扎著,卻稍顯凌亂。他全身上下唯一一處極其齊整的地方,在於他懷中的劍。
他抱劍的姿勢,從出現的那一刻,到落座的那一刻,沒有絲毫變化。
這是一位刀客,皺紋深刻,眸光凌厲,如同他的刀一樣。
雖然孟七七並未看見那把封在鞘中的刀,但他相信那一定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寶刀。
蔡東家忙著招呼客人去了,孟七七小聲與陳伯衍道:“看得出來嗎?甚麼路子?”
陳伯衍搖頭:“看不出來,但一定不是修士。”
不是修士,那便是普通武者。孟七七對他的興趣卻不減,原本放在陳伯衍身上的一半注意力,都移到了老刀客身上。
沈青崖瞥著陳伯衍冷峻斐然的臉,但笑不語。
晚膳過後,老刀客並沒有立刻離開。
孟七七注意到他只吃了一碟醃菜、兩個大白饅頭和一碗湯,這似乎是固定的菜式,因為他與蔡東家之間毫無jiāo流。
他從頭至尾,一句話都沒有說,更沒有對新來的三位客人投去任何的目光。
此刻,蔡東家收拾了碗筷,老刀客便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開始擦拭他的刀。他擦得很慢、很鄭重,彷彿整個世間只剩下了他與他的刀,再沒有比拭刀更重要的事了。他垂眸看著刀刃,眸光倒映著刃上反光,寒芒中似乎透著一絲緬懷。
他一定想起了從前的故事,如他這樣一位眸中佈滿風霜的人,一定有許多伴著烈酒而生的故事。而孟七七也藉此看清了那柄刀,刀身雪亮,刀刃鋒利,果然是一把好刀。
孟七七並未貿然上前打擾,這麼一位特別的陌生人,不應該被貿然打破神秘。三人回了房,不多時,陳戰就從窗戶裡進來了。
“少主。”陳戰依次給三人見禮,而後開門見山地說道:“我跟蹤陸雲亭一路從清平郡到了神京,我們是前天午時到的,陸雲亭到了神京之後沒有去找客棧歇息,而是直接去了四海堂。他在四海堂待到了晚上,現在住在城東的同順客棧。”
“四海堂?”孟七七琢磨著這個略顯熟悉的名字,問:“四海堂是不是就是那個天下第一大商會的地盤?”
陳戰道:“海茶商會。四海堂是他們建立在各處的分舵,我調查過了,這個商會不僅做普通人的生意,還做我們修士的生意,背景qiáng大、實力雄厚。”
孟七七靈機一動,又問:“張家跟海茶有生意往來嗎?”
陳伯衍明瞭,道:“你是懷疑,海茶就是張家秘密販賣假貨的渠道?”
“對。”孟七七道:“如果按你說的,張家完全可以用須彌戒來運晶石。而陸雲亭從張家離開之後偏離了他原來的目的地,直奔神京四海堂,原因是甚麼?為甚麼那幾個裝滿血晶石的須彌戒,不能在他身上呢?”
陳伯衍沉吟片刻,道:“拜託陸雲亭送貨,確實是個妙招。若不是我們因為金滿和當年的事情盯著他,恐怕也不會想到陸雲亭身上去。但是這個海茶商會不好查,據我所知,海茶只做大宗生意,尋常人是難以跟他們接上頭的,更不用說混進去察探了。”
“不就是做生意麼,一榔頭下去,我就不相信敲不開一條fèng。”孟七七眯起眼來,腦中思緒飛快流轉,問:“你們在這神京城裡有認識的人嗎?若有人能假借做生意的明目幫我們走一趟四海堂,那就再好不過。”
此話一出,陳伯衍忽然沉默,沈青崖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