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孟七七吃著陳伯衍多花了一兩銀子換來的上好菜餚,心情甚好,還拉著陳伯衍陪他喝了會兒小酒。
沈青崖是不沾酒的,天姥山的人除了不吃ròu,連酒也不喝。
孟七七酒量很好,喝再多也不會醉,思路反而更通透。喝了幾杯,他便用手指沾了酒水在桌上畫畫。
陳伯衍仔細辨認著,可孟七七的丹青真的很差,愣是沒看出這畫的是甚麼。
孟七七敲敲桌子,道:“這是髮釵啊,髮釵!”
陳伯衍沉默片刻,道:“小師叔畫得……非常傳神。”
孟七七懶得與他計較,道:“你知道我為甚麼會對扶搖山人的髮釵那麼熟悉嗎?連張庸這個後輩都不知道自家山人有這麼一根髮簪,我卻知道得那麼清楚。”
“為何?”陳伯衍道。
“因為這是周自橫告訴我的啊。”孟七七回憶著當時的情景,道:“老匹夫喝醉了酒,又開始發酒瘋耍劍,還非要拉著我一起。後來舞劍舞累了,他就又開始跟我嘮叨。他說,扶搖有一根簪子,像真的花一樣漂亮。”
沈青崖便笑說:“周前輩不會是喜歡山人吧?”
孟七七卻搖頭:“他後來還說纏花仙子是世上最美的仙子呢,週四郎的紅顏知己,可比你天姥山的白鹿還多。”
沈青崖莞爾:“可我好像從未聽聞他與誰在一起過。”
“他帶著我的那幾年,確實孑然一身,又不修邊幅。我看啊,他就是風流債欠多了。”孟七七開個玩笑,又繼續拐回正題:“總之,這釵子出現的次數太多了,你們不覺得有點奇怪麼?就因為這根釵子,我們的注意力,被引到了扶搖山人身上。”
“金滿?”沈青崖喃喃念出了這個名字。
“陸雲亭和金滿,於二十年前與周自橫在秘境中相識。我很在意當時跟在周自橫身邊的那個人,陸雲亭記不得了,金滿還記得嗎?我們去張家的訊息,若有心打探,也是打探得到的。陸雲亭在這之後抵達清平郡,他說他與金滿打了個賭,可這個賭卻引出了那根髮釵,引出了當年之事,你們不覺得這太巧了?”
聞言,沈青崖稍一細想,原先不覺得蹊蹺之處,如今也變得奇怪起來。
陳伯衍道:“離開之前,我已jiāo代戰叔派人盯著陸雲亭。”
孟七七挑眉,陳芳君果然還是那個唯一能次次與他想到一塊兒去的人,甚至常常能快他一步。
“這樣,我再修書一封寄給金滿,探探他的口風。我們不能總是與人猜啞謎,金滿身上雖有疑竇,可至少他對我沒有敵意。”孟七七道。
第75章神京賦
三日後,神京。
大船停靠在城外的埠頭,順著官道再行小半日,便能抵達神京的東城門。孟七七三人不急於這半日,時間也還早,便出錢坐了同行一位老人家的驢車,聽著黑驢脖子裡鈴鐺兒響,慢悠悠地往神京去。
神京,在雲起之高處,魂歸之夢中。
天下修士千千萬,個比個自命不凡,恨不能與這濁濁俗世劃清界限。然而無論是多厲害的修士,提起神京這個俗世皇權所在之處,總是充滿神往的。
正如當年的小瘋狗,也想著來神京做一出名揚天下的美夢。
神京是五山十四洲最大、也最特殊的一座城。
坐上驢車不過小半個時辰,出了林子,孟七七便能遙遙望見遠方白雲繚繞的城郭。那城很高,建在一處足有百丈高的平地上,四個城門口延伸出來的足可供十人並行的青石緩坡一直延伸至視線望不到的遠方,如同四條青雲路。
那城牆更高,一眼望去綿延無盡,而隔著那流動的雲霧,孟七七還能瞧見白色城牆上那些桀驁疏狂的劍痕。
無數的劍痕,組成了無數墨色的字;無數的字,構成了那篇赫赫有名的《神京賦》;而這篇《神京賦》,正是守城大陣的一部分。
據傳,大夏建國之始,太祖皇帝堯光曾動用數萬名工匠造此天下神都,並寫下這篇《神京賦》,永遠刻在城牆上,保大夏國運昌隆。其後數千年,任天下風雨飄搖,神京從未陷落。
修士們嚮往神京的地方也在於此,神京龍氣聚集,是個極佳的悟道之地。遠的不說,數百年前便有人在城牆下打坐,一夜悟道,震驚仙門。此人便是莫愁湖畔纏花樓的主人,纏花仙子。
不過孟七七曾調侃過,那位太祖皇帝把城牆建那麼高,還佈下這麼個大陣,估計就是防著他們這些修士呢。萬一哪天仙門眾人想不開了,不修仙了,大家一起把皇帝gān掉,徵天下百姓為奴,還有誰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