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能感覺得到,昨夜他們半路截道並不是為了殺自己,他們想用無厭跟自己談條件。否則他們完全可以直接下手殺人,而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假設三長老就是他們的人,那麼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他們綁架了真無厭,換上了自己的人,所以真無厭一定在他們手上。現在無厭之事敗露,真無厭對他們來說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於是把他丟擲來與孟七七做個jiāo易,順帶坑一把王家,實在順手之極。
不過這一切終究只是孟七七的猜測,仍需進一步證實。
“船家,你認得前面那艘船嗎?”孟七七隨口打聽道。
船家仔細看了幾眼,隔著斜風細雨他有些看不清楚,不過他行了一輩子船,對這些大大小小的船隻都太熟悉了。瞧了片刻,他便回道:“看著像是王家的船,公子您看那船身上,有些地方是否塗了金粉?”
孟七七的眼力可比船家好多了,一眼便瞧見了。他點點頭,船家便笑說:“那便是了,這金陵城裡啊,誰比得上王家富貴呢?您要是聽人提起王府,那必定不是指哪個王爺的府邸,而是王家。這王家啊,不一般哦……”
在升斗小民的眼中,問道求仙之事太過遙遠,他們只看見王家的富貴榮華,就已驚歎不已了。
忽然,遠方傳來一道驚雷。銀亮的閃電劈開yīn雲,落在船家充滿驚訝的眸中,“這yīn雨連綿的,怎麼又打起雷來了?”
雷聲隆隆,一道接著一道,連成了片。更詭異的是,電閃雷鳴似乎都聚集在遠方某處,而船家的頭頂,竟然一片雷雲也無。
“這……”船家咋舌。
孟七七的目光則穿過連綿的雨幕,落在遠方的雷雲中。
第一個成功引雷者,是一位劍走偏風的散修。他的本命武器比小玉兒的弓還要罕見,那是一把雷公錘,於引雷一途有著天然的優勢。
七道,這就是他最後的成績。對於一個散修來說,領悟一個殘缺的法訣還能一次引來七道天雷,實力著實不俗。
可圍觀修士們仍有人微微搖頭,其中以沈青崖、一念大師等人最為惋惜。小玉兒仰頭看陳伯衍,“他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是太急了。”陳伯衍話音落下,那散修忽然臉色發白吐出一口血來,嚇了周圍人一跳。
戴小山摸著下巴仔細思索一番,道:“方才我也試了一下,按照風雷訣執行過的元力霸道至極。而且那些雷引了下來,不僅僅附著於兵器上,恐怕還會進入修士體內順著筋脈遊走。”
“哇,那不是痛死?”徒有窮從小玉兒身後探出頭來,滿臉驚懼。他昨夜回去後被師兄師姐們抓著療傷,好一番折騰,都快痛死了。
陳伯衍的目光掃過去,“修煉一道並非坦途,天雷之力雖然霸道,卻可淬體。”
“大、大師兄,我昨天剛受傷呢,絕對不能被雷劈啊!”徒有窮雙手一個哆嗦,緊緊地抱住小玉兒的頭,彷彿抱著一塊定風石。
誰料陳伯衍反問:“你手腳可斷?”
徒有窮哭喪著臉搖頭。
“丹田可毀?”
徒有窮繼續搖頭。
“既手腳俱全,丹田仍在,你堂堂男兒,當頂天立地,心懷正氣,何懼一時苦痛?”陳伯衍的語氣仍是淡然的,可每一句,都說得徒有窮心肝兒顫。早知道他今天就不來湊熱鬧了,師姐說他可以在纏花樓裡休息的,悔不當初、悔不當初啊。
小玉兒趕緊拍拍他的手,“師兄,放手、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徒有窮趕緊放開小玉兒,卻又不肯從他身後出來,只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偷偷看陳伯衍。陳伯兮則在他身後咯咯地笑,幸災樂禍。他昨夜宿在纏花樓,孟七七不在,他便老實不客氣地纏著陳伯衍一塊兒睡。
徒有窮覺得陳伯兮的笑xué一定壞掉了,從昨天開始他就一直笑、一直笑,大家都不覺得有多好笑的事情他也笑得樂不可支,而且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笑他。
怎麼會有人那麼容易被逗笑呢?他是不是把大師兄的份一起笑完了,所以大師兄才會這麼嚴肅?徒有窮對此萬分懷疑。
不過陳伯衍接下去一句話,立刻把陳伯兮的魂兒也丟進了冷冷的風雨中,“芳信你跟有窮一起去。”
陳伯兮:“……”
徒有窮:“哈哈哈哈哈哈……”
戴小山搖頭嘆息,“哎,你說我們這師弟是不是有點兒傻?”
站在他旁邊的是穆歸年,依舊是千年不變的冷峻神色,說了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