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思忖道:“這確實有可能,但前提是他足夠聰明足夠謹慎,他一直防著這一天的到來所以才做了這些準備。可你別忘了,還有一個更大的可能。”
“這個無厭道人是假的。”陳伯衍直接道出推論。
“沒錯。”孟七七負手在屋中踱步,“如果這個無厭道人是假扮的,那麼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因為他是假的,所以他需要這麼一張面具來掩人耳目。而王家三長老的身份則是他天然的屏障,憑此身份,他無需展露無厭道人的任何特殊之處來自證身份,因為他的目的就是讓人以為他不是無厭道人。”
孟七七稍一點撥,小玉兒便立時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小臉兒露出一絲凝重來,“可這樣一來,他只要把面具一摘,誰都沒辦法再找到他了。”
孟七七點頭,“這確實很麻煩,所以我們需要再往前看。”
“再往前看?”小玉兒疑惑。
“如果這個無厭道人是假的,那麼真的在哪裡?他是在進入王家之前就被掉了包,還是在進入王家之後?這個假無厭又是誰?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我們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是——他手中握著的東西或者秘密,肯定已經被人拿走了。”
孟七七神色冷峻,思路卻極其清晰,轉身用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面上塗抹著,繼續道:“這個問題的核心在於——假無厭是誰?假設有這樣一個人或者一個團伙先一步盯上了無厭道人,他們必定已經將無厭擒住,這樣才不會使假的曝光。而無論這個調包的過程發生在進王府前還是進王府後,只要這個假的留在王府,就證明他對王氏有企圖。無厭能夠在王家立足,必定與王家存在甚麼不可告人的jiāo易,而這個假無厭李代桃僵後繼續留著,只能是為了繼續從這個jiāo易中牟利。”
“小師叔可知道無厭手中究竟掌握著甚麼秘密?”陳伯衍問。
孟七七轉過頭來,含笑挑眉,“我與無厭道人素未謀面,又怎麼知道呢?”
陳伯衍神色平靜,“小師叔真不知道?”
孟七七搖頭,“知與不知,只是時間問題。”
說罷,孟七七將桌上畫出的關係圖抹去,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手。將絲帕丟掉的剎那,孟七七眸中泛起一道冷光,道:“後日就是大比,無論如何無厭道人必須出現在大比現場。”
“可是師父,真的無厭道人不知道在哪兒呢。”小玉兒仰著頭,眸中藏著困惑。在年幼的小玉兒看來,這局已然無解。
孟七七揉揉他的腦袋,“別擔心,小玉兒,真假並不重要,大家看的也不過就是一副皮囊而已。”
思及此,孟七七立刻修書一封jiāo給陳伯衍,“麻煩大師侄再幫我去金滿那兒跑一趟。”
陳伯衍這次沒再講甚麼條件,拿了信便走。
待他走了,小玉兒鬼機靈地探出門去左右看了看,而後趕緊關門回來悄悄告訴孟七七,“師父,剛才我們從王府出來的時候碰上蕊珠宮的徐師姐了,徐師姐請大師兄留下來用膳呢。她還偷偷看了大師兄好多眼,我們走出老遠了,她還在原地看呢。”
小玉兒謹記師父的教誨,把大師兄看得牢牢的,一眼都不放過。
“好徒兒,你還記得大師兄當時是甚麼表情嗎?”孟七七彎下腰來,雙手搭在小玉兒肩頭,神色鄭重。
小玉兒也神色鄭重,“大師兄當時就是這個表情呢,徐師姐總是請大師兄吃東西,可是小玉兒覺得大師兄一點都不貪吃,所以他肯定不會被拐跑的。”
孟七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玉兒真聰明。”
小玉兒得了一番誇獎,心滿意足地被師父趕去休息了。孟七七卻不得閒,小玉兒為他帶來的訊息太致命,若金滿那邊不能順利將無厭捉住,他接下來的所有計劃都得改動。
這可不行。
趁著夜深,孟七七徑自上六樓找沈青崖。
沈青崖也正在等他,待孟七七推門而入,桌上恰好有棋盤一方,熱茶兩盞,只等他落座。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天成。
孟七七落座,一口熱茶入喉,心中熨貼不少。
不用他問,沈青崖已自顧自解釋開了,“白天王子謙來了,我一時脫不開身。更糟糕的是,翁老把我攔了下來。”
孟七七倒不詫異,“你們天姥山一向不問世事,你現在幫我那麼多,已經是破例了。”
沈青崖沒有說話,兀自拈了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啪嗒”一聲,在他心中泛起漣漪。末了他輕嘆一口氣,“不問世事,那也需世事太平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