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126年, 七月十四號,晚。
天狼星下了一場雨,冷月逼走暖陽, 將江家園林硃紅色的大門鍍上了一層銀輝。
江家的管家站在門口, 拿著手裡的光腦看定位,半透明的藍色螢幕上顯示著來客的懸浮車已經到了五百米外, 管家匆匆關了光腦,抬頭挺胸, 迎接江家大少爺以及大少爺的尊貴客人。
手指剛想捋過領帶, 管家突然聽見身後一陣喧鬧。
管家一回頭, 就看見幾個從外面領回來的少爺正嘻嘻哈哈的圍著一個人推搡, 偶爾還會伸出手打一下,被推搡的那個抱著肚子在跑,跑的慢了,腳下一絆, 摔著滾了出來, 滾動間,對方一昂頭,露出來一張昳麗的臉。
這一幕太沒教養了, 看得讓人蹙眉。
這群外面來的私生子就是上不了檯面。
管家沉著聲打斷了他們:“少爺們怎麼又在欺負江離少爺?”
那些小少爺們被一個管家用不太尊敬的語氣問話也不生氣, 只是齊刷刷的回答:“我們在幫他訓練呢!”
期間也有人稀稀拉拉的喊:“說不準再打一頓, 他那精神海就開了, 他就能有精神體、不用了去給別人沖喜啦。”
管家在心裡罵了一聲荒唐, 欺負人就欺負人, 扯這些理由幹甚麼?
這要是平時他肯定要多說上幾句,但眼見著貴客要到,管家只好匆匆擺手:“幾位少爺快些回去, 大少爺要回來了。”
江家大少爺的脾氣是出了名的衝,尤其不待見他們這些從外面來的私生子,幾個人趕忙跑開,唯獨剩下地上那個人在慢慢的爬起來。
人群一散,他身邊就顯得寂靜空曠了些,身上的泥土和腳印越發明顯,他垂著頭,脖頸後一小塊圓骨微突,臉上帶著一抹紅痕,他太白,所以那一抹紅越發顯得觸目驚心,他的衣頸被人撕扯過,狼狽的掀起來一個角,露出脖頸下一片白色的鎖骨,人像是被打傻了,聽到動靜後愣愣的抬眼看過來,那雙眼清澈見底,像是雨後青山的小溪,裡面盛著無助和彷徨。
管家知道他人笨反應慢,所以耐著性子重複:“江離少爺,快走,大少爺要來了。”
管家話音剛落,原處就傳過來一道囂張的引擎聲,一輛懸浮車從遠處風馳電掣而來,擦著管家的肩膀,重重的撞向了還愣在原地的江離!
腥風撲到臉上,江離可算知道跑了,他驚恐地退後了半步,冷不丁一腳踩歪滾到了地上,那輛懸浮車在他的頭頂呼嘯而過,又猛地停下,從車上走下來一個身穿軍校校服的少年人,他下車的地方正好在江離身邊,大概是嫌江離礙事,他直接一腳踹過去,將江離踹的滾出兩圈。
“哪兒來的廢物東西,敢擋我的路?”江家大公子江合語氣不屑的罵道:“江離,找死啊你。”
江離被踹的瑟縮著滾遠,狼狽的爬起來,顧不得其他,手腳並用的要跑,江合本想再補上一腳,但是卻聽見了懸浮車門開啟、靴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江合的這一隻腳就匆匆收回來,回頭喊了一聲:“霍隊。”
那時雨雪紛揚,下來的人身穿一套黑色帝國軍校作戰服,筆挺修身,硬挺的黑色特質布料下是線條流暢的肌肉曲線。
那人輪廓利落眉目鋒銳,一身氣場又冷又戾,神色略顯冷淡,一雙瞳孔微微立著,看人時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蛇,與他對視久了讓人憑空覺得脊背發涼。
這位就是江合費盡力氣請來的貴客,SSS級單兵,霍家獨子——霍啟。
雨雪落到霍啟筆直的肩頭與微卷的眼睫上,他隨手關上門,目光恰好掃過遠處。
他正看見一抹身影從車旁跑過,像是隻受驚了的小白兔,懷裡像是抱著甚麼東西,逃跑時拼命護著,他的褲腿摔得向上捲起,露出一小截腳踝,脆生生的白裡透著粉,在雨雪中晃了下霍啟的眼。
“是我家養的那群雜種。”江合見他多看了一眼,以為他不高興自己剛才故意開車上來撞人,連忙解釋道:“都養在外院的,沒甚麼規矩,我就是教訓教訓他們。”
但霍啟卻好似只是隨意一看,並沒有放在心上,隨意頷首算給了回應,轉身就抬腳進了江家園林。
江合匆匆跟上。
進門時,江合狠狠地瞪了一眼管家,管家默然的垂著頭,跟著邁進了硃紅色的大門。
這扇闊氣大門後,就是根深勢大的江家。
江家是天狼星是有名的土礦主,手底下起碼十幾座礦石,江家家主平生最愛的就是挖礦和睡美人,一來二去孩子就搞出來一大堆,全都一股腦的塞回江家,給江夫人來管。
江夫人又是個慫包,對自己丈夫的花邊行為只能默默忍受,然後把一股氣都發在了這群孩子身上,所以這群私生子的日子都過得很不好,當然,過得最不好的還要數江離。
因為江離出身存疑,還沒有精神體,所以他這輩子都是個廢人,但偏生他又長得好看,江家夫人琢磨著不能白養,乾脆就下了最後期限,如果江離在四月一日以前還沒有精神體,就將江離收拾乾淨,打包直接送去聯姻。
據說是要嫁給一個愛玩虐美少年的陽痿老男人,這大概是江離對江家唯一的價值了。
——
從江家園林門口跑回了自己住的偏遠小屋,江離渾身都被雨雪浸透了,衣衫冰涼的貼在身上,將身上的傷口浸的火辣辣的疼,他顧不上傷口,飛快地將兜裡的東西一股腦的全都掏出來,堆放在桌子上。
紅色的砂石,一把小刀,一把星幣,幾根毛筆,一個感應磁場的磁場針,還有半罐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血,以及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溫柔的女人臉,江離呆傻傻的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無意識的呢喃了一聲:“媽媽。”
江離其實不是江家的孩子,他的媽媽大概在江離六歲的時候病逝,據說病逝之前靠著以前的一點微薄情誼,懇求著把江離送到了江家照顧,勉強掛了個江姓,反正江家孩子多了不愁養,江家家主也沒放在心上,隨手就把江離給收了。
因此,江離在進江家的時候是沒做親子鑑定的,因為江家家主預設江離不是他的孩子,他明面上叫江離,但是戶口還是在自己媽媽哪裡,並不算是江家人,所以江離在江家受到的欺負最多。
六歲以後江離就來了江家,在過後的十幾年,他都在江家長大,由江家人安排,讀書,進帝國軍校——進帝國軍校是江家人唯一的出路。
如果他能覺醒出一個不錯的精神體,那他可以在畢業之後由江家安排個去處,以後安心做他的江家旁系,但是他沒有,所以他變成了一個棄子,用了就丟,沒人會心疼。
今年高考,江離報考了軍校,七月十六號開學日,像是江離這種沒有精神體的,去了軍校不收。
所以江夫人打算直接在七月十六日之前讓江離直接不念,去聯姻,廢物嘛,就該物盡其用,嫁個人正好用來還江家栽培他的恩典。
江離不想聯姻,唯一的辦法就是能獲得精神體,去進入軍校。
在江家這麼多年,他想方設法吞吃過無數廉價藥劑,因為他不是親生的,所以江家不給他好東西,他的精神海目前還是毫無反應,所以江離劍走偏鋒——他要獻祭邪神。
傳說中的邪神是一種特殊的精神體,會剝奪獻祭者的生命力,或者是身體的某個部分,來滿足於人們的慾望。
雨夜之下,江離拿起鋒利的小刀和那罐血,遵尋著磁場針的方向,開始在江家尋找最適合召喚邪神的地方。
——
江家對戰場內,霍啟第十三次將江合踩到了地上,江合滿頭大汗像是條死狗,霍啟上半身的作戰服扔在地上,一滴汗水從他的墨色髮間落下,順著下頜淹沒到了脖頸間。
他們沒動用機甲和精神體,只是單純用□□互毆,霍啟的每一拳落下時,江合的骨頭都跟著發抖。
“霍隊,我,我不行了。”江合顫巍巍的舉起一隻手來,做出投降的手勢來,他極端慕強,對自家那群私生子凶神惡煞,但對霍啟十分信服,搖著尾巴當霍啟的跟屁蟲還以此為傲,一邊投降一邊說:“霍隊,你今天住在我這裡吧,幫我練一練精神體,我進軍校的時候想進你的小隊。”
霍啟收回了踩著江合的腳,卻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單手拎起地上的外套轉身要走。
見他沒應,江合急躁起來,卻又不敢繼續追問,他眼巴巴的跟在霍啟身後走了兩步,終於聽見霍啟說了一句:“明天練精神體對打。”
江合興奮地直跺腳,高聲應了一句,又聽霍啟說:“我自己回,別跟著。”
從江家訓練場裡出來時雨雪已經停了,空氣潮冷,刺骨的北風吹散身上的燥熱氣息,霍啟步伐平緩的走在江家,他想從大門離開,卻在經過一處時嗅到了些血腥味,以及一些斷斷續續的奇怪聲音。
那聲音從遠處的花園裡傳來,像是有人在唸古老的童謠,帶著奇怪又好聽的韻律。
深夜的江家花園靜美的像是一幅畫,遠處有皎潔的月光照下來,雨水從花枝上落下,在地面上匯聚成蜿蜒的水流,霍啟步伐一頓,冷眼看向花園,錯開兩個身位,透過花枝,遠遠地向遠處一望。
江家的花園枝葉繁茂,一片豔麗到旖爛的紅色中,霍啟看見了一片刺眼的白。
白的像是深海明珠,在月光裡閃著冷白的水光,從光滑的脖頸到赤著的、蜷縮起的腳趾,無一不是嬌媚的顏色,明明是一團軟白,卻比滿地的紅玫瑰更加奪目。
霍啟那雙線條鋒銳的蛇瞳緩緩眯起。
深夜花園,在玫瑰叢中跪著一個赤著的纖細少年,一切都如同夢境一般。
恰在此時,那人動起來了。
他像是在跳某種祭祀的舞蹈,纖細的腰肢像是貓兒一樣靈巧的扭動,霍啟一眼掃去,喉頭都跟著發乾。
他從未見過這樣清幽而又色氣的畫面,他被畫中的人擊中了。
暗夜下的花園被遠處的月光照出了一個下暗上亮的傾斜的角度,那雙赤足在玫瑰中起舞,從昏暗中跳向月光,先是瑩潤的手指,然後是纖細的肩膀,然後是單薄的胸膛,纖細的腰肢,以及微肉的大腿。
最後轉過來的,是一張無辜而又豔麗的臉,他的頭髮胡亂的貼在臉上,脖頸上一片腫傷,月光打在他清澈的眼底和帶著傷痕的身體上,純潔與旖旎交纏,畫出一幅冰肌欲骨。
他的舞蹈像是一種無聲的邀請:來佔有我。
霍啟呼吸驟然沉重,被深藏在骨血中的破壞慾和劣性本能如野草瘋長,一發不可收拾。
而江離並沒有看見霍啟,他虔誠的跪下,像是祈求神明降世的聖女,舉起了他的匕首。
直到這時,霍啟才聽清楚他在說甚麼。
江家被所有人隨意欺凌的廢人庶子,唱的是呼喚古老邪神的童謠,頂著一張天真純情的臉,乾的是讓人啼笑皆非的蠢事,甚至還為了請甚麼邪神而跑到花園裡跳舞。
這世上要真有邪神供人驅使,哪兒還輪到他來請。
霍啟舔了舔發乾的唇瓣,眼神幽暗的在他的腿間意味不明的停留片刻,繼而動了動手指。
一條巨蛇的虛影從霍啟的身後浮起,悄無聲息的遊動到江離的身後,吐出了一團黑霧。
——
視線瞬間變黑的時候,江離整個人都是傻的,這是他走投無路的嘗試,他在進行儀式的時候心裡還是半信半疑,沒想到真的能召喚出來!
四周一片黑,他甚麼都看不到,一時竟害怕的忘了動,腳趾發僵的蜷縮起來,緊緊地抓著地面,但下一秒,他的手臂突然被捉住,整個人天旋地轉——他被甚麼東西抓住了手,摁在了地面上!
他的臉貼在潮溼的泥土上,整個人狼狽的趴著,瑩潤的腳趾沾染上被踩爛的紅色花瓣,汁水將他的肌膚潤的泛紅,下一秒,他的腳趾一熱,像是有一隻大手重重地捏了一把他的腳,讓江離渾身一顫。
“你的願望是甚麼呢?”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濃烈的蠱惑意味,輕飄飄的鑽進了江離的耳朵裡。
恍惚間,江離感受到了身後的溫度。
邪神的身上...唔,好燙。
——
江離被燙的縮了下身子,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磕磕巴巴的說:“邪、邪神大人,我的願望是,想要精神體。”
無論是甚麼精神體,有一個就好,他就再也不是廢物了,也不會被送去聯姻了。
從鼻腔內發出的細小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安,好像自己提了一個多離譜的要求似的,霍啟聽得好笑,惡劣的擰了一把江離的腳趾,成功換來了江離一聲哭腔。
真是個沒腦袋的蠢貨,都敢召喚邪神了,許個願卻只敢許這麼小的。
“我可以獻上我的身體。”沒聽到邪神的回應,江離眼眸溼紅,吸著鼻子說:“我的手腳都可以,我剁下來給你——啊!”
江離的話還沒說完,他的小腿上就傳來一陣劇痛,邪神似乎很餓了,粗糙的手掌捏著他的骨肉,急不可耐的在他身上收走了利息。
昏暗之中,江離好似感受到了邪神那濃濃的惡意,灼燒般的澆在他的身上,似乎在想如何將他吞吃入腹。
是要從腿開始吃嗎?
江離開始發抖,耳後一沉,然後眼前一黑,整個人就這麼暈了過去。
江離做了一場荒唐的噩夢,夢裡的邪神是一團黑霧,繞在他身邊隨意侵入,逼得他哭叫求饒也不停,他在夢中哭的太多,醒來時就見到天光大亮,他一個人躺在自己的單薄小破床上,身上的衣服還穿的好好的,他坐起身來、陽光刺到眼皮上的時候,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昨晚不是去拜邪神了嗎?怎麼一醒來是在自己的床上?
江離那雙漂亮的鹿眼茫然地環顧了一圈自己的小破屋,最後又盯著自己的四肢看,胳膊腿兒一個都沒少,最後他又扒開自己腿上的褲子,這才看見了——一個牙印。
是人的牙印,深深地烙印在他瑩白的小腿上,隱約都能見到青紫和血跡,血絲繞著牙印,像是一朵血花印在上面,勾勒出旖旎的形狀。
江離傻傻的伸出手指頭摸了一圈,哎?牙印!昨晚上不是做夢!
真的有邪神!
邪神怎麼沒吃了他的腿呢?是嫌不好吃麼,啃一口又不啃了?還怪挑食。
邪神有牙哎,邪神生前也是個人嗎?
各種稀奇古怪的念頭在他的小腦袋裡面亂竄,他才剛想到這裡,門外突然被人砰砰踹響,有人在門外拖長音調,陰陽怪氣的高聲喊著:“江離,出來訓練啦。”
江離戳著傷口的手一抖,傷口太疼,把自己戳的倒吸一口冷氣,他這才記起來自己昨晚許了甚麼願——他的精神體呢?
邪神咬了他,收了他的“錢”,怎麼還不給貨呀!
見江離不開門,門外的人敲得越發兇了,一邊敲還一邊高聲譏諷。
“江離,你該不會又要偷懶吧?哥哥們也是為你好。”
“不開門我們可要闖進去了!”
單薄的木門攔不住衝進來的人群,就像是江家表面上的家規束縛不住暗地裡的惡意一樣,欺軟怕硬是埋在江家人骨頭裡的劣質品性,這群從外面接回來的私生子被別人欺辱過後,再去欺辱別人,踹開門的時候,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狩獵之前滿懷期待的笑容。
特別是當他們看到躲避不及、一臉慌亂的江離的時候。
江離在江家是最弱勢的那一個,不僅因為他不是江家的孩子,還因為他似乎天生不懂得反抗,又笨又蠢,被欺負了還會哭,然後又會引來一陣笑聲。
把江離欺負哭似乎是一件格外有趣的事情,哭起來的江離眼眶通紅,眼睫毛都溼漉漉的黏在一起,大概是被他們這麼多人嚇怕了,江離急急地倒退了幾步,竟然說起了瘋話。
“你們不要過來!我有精神體了!”江離的聲音又細又急,尾音顫巍巍的冒出來,像是小貓兒炸毛一樣抖:“我會打你們的!”
片刻的寂靜之後,除了江離以外,木屋裡的人都鬨堂大笑起來。
“你還真以為精神體能被打出來啊?”
“失心瘋了吧,你今年都十八了,上哪兒開精神海去?”
“把你的精神體亮出來看看啊!”
似乎是為了嚇唬江離,他們每個人的精神體都跟著竄了出來,有野豬有豹子還有飛鷹,通通擠在不大的房間裡。
江離的後背已經頂上了泛著潮的木質牆壁,他的心臟幾乎跳上了喉嚨口,他根本感受不到精神體的存在,剛才那些話是他情急之下亂喊的,現在被戳破了,面龐都跟著溼紅,一句話都說不出。
“飛鷹,去給他點教訓!”這時候,一道聲線響起,對方還吹了個快活的口哨:“把他褲子扒了!”
飛鷹應聲而起,在狹小的木屋內飛騰著撞向江離,銳利的爪子閃著寒光,江離尖叫著捂著腦袋蹲下來,卻在蹲下來的時候,眼角瞥到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不知道在角落裡盤了多久,總之江離剛才完全沒注意到它,直到它彈跳著飛起來,直直的在半空中抽向飛鷹的時候,江離才看清那是甚麼。
是一條漆黑的小蛇,不到半臂長,渾身都泛著幽黑的光,它在半空中抽了飛鷹一尾巴,然後又凶神惡煞的撲向別的精神體,明明才那麼大點兒,但戰鬥力十分驚人,每一個尾巴抽下去,都能把其他精神體抽的四處亂跑。
到最後,那條蛇把所有精神體都大散了,直接原地彈跳起來,纏上了江離的脖頸,冰冷黏膩的觸感貼上來,讓江離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他屋裡來了條蛇?
他遲鈍的大腦才轉到這,就聽見了一陣陣尖叫聲,被抽回去的飛鷹直接被抽散了,精神體只有遭受重創時才會散掉,而精神體受重創,主人也好不到哪兒去,輕則昏迷幾日重則腦部受創,因為精神體被擊潰而瘋掉的人每年都會有那麼幾個。
江離溼漉漉的眼睫毛抬起來,遠遠地看過去,就看見剛才下令要扒掉他褲子的那個人此時倒在地上,疼的嘶嚎打滾,其餘的人也都滿臉菜色,躲在一起一句話都不敢說,一時之間整個木屋裡都寂靜的可怕,只有飛鷹一人在尖叫,一邊叫一邊喊:“江離!我要向夫人告你的狀!”
在某一刻,終於有人回過神來,指著江離大喊:“你真的覺醒出精神體了!”
四周的人都很慌亂震驚,唯獨江離睜著一雙泛著紅的鹿眼,脊背僵直的跟脖子上的那條蛇對視。
興許是江離的模樣太蠢,所以那條蛇不耐煩的甩了下尾巴,力道很輕的抽了一把江離的側臉,留下一道紅痕。
江離回過神來了。
在看見這條蛇的時候,他的心裡瞬間被喜悅充滿,高興地不知道說甚麼好,邪神大人真是寬宏,只咬了他一口,就給了他個精神體。
雖然這條蛇看起來黑漆漆的,又小又醜還很兇,但他還是滿心歡喜的伸手過去摸。
然後又被抽了一尾巴。
“看到了沒有?”被抽了一尾巴江離也不生氣,他扭過頭,捧著寶貝似的捧著自己的小蛇,美滋滋的向所有人宣告:“我覺醒出精神體了!”
屋子裡的其他人面面相覷,彼此看到對方的臉時都有些不安。
這個廢物真的覺醒出精神體了,一個照面就把他們兄弟抽暈了,這得是甚麼等級啊?
一時之間,欺負過江離的人都惴惴不安的縮起了身子,還有個膽大的,轉頭跑出去找了管家。
轉瞬間,江離覺醒出精神體、又傷了人的訊息就傳遍了江家,管家立刻帶著醫生和幫傭而來,把所有人都帶到了客廳裡,等江夫人定奪。
江夫人敷著面膜下樓去了客廳,法令紋極深的嘴角向下一抿,抿出一個刻薄的弧度來,細長的眉頭蹙著,語氣不耐的問他們:“怎麼回事?”
管家三言兩語將事情說了一遍:“少爺們幫江離少爺訓練的時候,激發出了江離少爺的精神體,飛鷹少爺因此精神體受傷了。”
江家給孩子起名都很隨意,因為都不確定彼此的生日,而且時不時還會多出來幾個兄弟,所以也不論大小,取名都按精神體來,精神體是甚麼就叫甚麼,比如精神體是飛鷹的,直接就喊飛鷹少爺。
只有江離才有名字——還是江離的媽媽給取的。
江夫人這才掃了一眼客廳裡束手站著的私生子們,人群最中心就是惴惴不安的江離和惱羞成怒的飛鷹,見她看過來,飛鷹上前兩步,大聲說道:“夫人,您要給我做主啊,江離傷了為我的精神體!”
江夫人皺起了眉頭。
她討厭這群人,多看一眼都嫌髒。
這是她丈夫的背叛,也是她的恥辱,整個豪門圈子裡都沒有這樣丟臉的事——私生子一領領回來一堆,足足十幾個,連不是江家血脈的都能領回來,這一幫混血的雜種看的她眼睛疼,而且每年都會回來幾個,一年比一年壯大,跟星際球隊似的。
這還只是男丁,女孩兒根本沒有被帶回江家的資格。
外人都說,江家這群孩子就跟泰迪狗發情四處下崽下出來的一樣,偏偏江家家主不覺得丟人,甚至還沉浸其中。
“你有了精神體?”人群之中,江夫人一眼就看見了江離,大概是因為江離不是江家孩子,所以江夫人最討厭他,看他的時候目光苛刻的像是一把刀:“怎麼就突然激發出來了?該不會是為了不聯姻糊弄人的吧,來人,去給我查查他的蛇。”
江離躲在人群裡,他幼時常被江夫人打,聽見江夫人的聲音就害怕,咬著下唇怯怯的捧著手裡的黑蛇,倒是那條蛇,突然間繞著江離的脖頸向上爬,直接爬到了江離的濃密髮間盤著,蛇頭高高的昂起來,它不像是一般蛇一樣會吐蛇信,而是安安靜靜的看著人,就好像是它在思考一樣,將人看的毛骨茸然。
也不知道江離這麼軟的一個性子,怎麼得了這麼一個煞氣十足的精神體來。
前來檢視的管家用手裡的測試機測過江離頭頂的蛇,測試機滴滴兩聲,連個品種都沒測出來,反而測試機的紅光一直在閃,管家詫異的又拿手裡的測試機去試。
江家的測試機只比帝國軍校的稍差一些,不過巴掌大小,往精神體身上一劃,就能測出來等級和品種,精神體類別,但是管家來回測了三次都沒測出來,不由得狐疑的看向江離,飛鷹少爺第一個開口嘲諷:“是用了甚麼手段吧?”
四周的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哪有人一天就能覺醒精神體的?看,測試機都沒反應,江離是騙人的吧?”
“他會不會是從別處搞來的假貨冒充啊?”
“我就說嘛,他平時那麼慫包樣,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精神體。”
議論聲鑽進耳朵,江離也覺得眼前發黑,手心發溼。
他還真是從別處搞來的。
這是邪神給他的精神體,也不知道和他自己的精神體有甚麼區別。
“江離少爺,麻煩您讓您的精神體動一動,發起攻擊看看。”管家跟江離說。
江離乾巴巴的看著管家,半響,他頭頂上的蛇也沒有動過一下。
他這幅樣子似乎做實了他“弄虛作假騙人”,看的江夫人一陣冷笑。
“好哇,為了不嫁人,都開始糊弄我了!”江夫人隨手將臉上的面膜紙重重的摔在地上,凶神惡煞的說:“來人,去把江離給我關進禁閉室裡,關到日子直接送去聯姻!”
江離急壞了,他跺著腳說:“我這真的是精神體,我沒有騙人。”
他一時情急,也顧不上其他,乾脆一把抓住那條小黑蛇,送到測試儀面前。
這一次,測試儀依舊是長久的沉默。
四周的人嗤笑起來,飛鷹說了一句“痴心妄想”,但就在下一秒,測試儀突然瘋狂的“滴滴滴滴”起來,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警告,警告。”測試儀的女音突然響起:“發現SSS級精神體,爬行綱,具體品種未知,攻擊系,警告,警告,發現SSS級精神體。”
“SSS級別精神體”這幾個女音傳出來的時候,連江離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的瞪大了眼。
江離抓著蛇的手臂一陣發僵,腦袋裡只有一行大字。
邪神大人啊,玩兒的好像有點大。
整個帝國裡SSS級的精神體都找不出幾個來,江離居然覺醒了3S!
上一個覺醒出SSS級的攻擊性精神體的人已經成了帝國上將,難道江離也要去當上將嗎?
飛鷹倒退了半步,一臉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
江夫人的臉瞬間變的扭曲起來,她的親生兒子不過才是個SS級單兵,憑甚麼這個私生子比她的兒子等級更高?
如果讓她那個精C上腦的丈夫知道了,肯定會著重培養江離的,到時候她兒子就要跟一個私生子平起平坐了!
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江離使了甚麼手段弄壞了儀器!
“來人!去把大少爺請過來,讓大少爺來看。”江夫人高聲喊了傭人去之後,又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江離說:“要是讓我知道你動了甚麼手腳,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
江合一大早剛接到霍啟、滿懷欣喜的帶著霍啟去對戰場對戰的時候,被氣喘吁吁的管家給攔住了。
“甚麼事?”江合的表情臭的要命,聽見管家耳語了幾句,不耐煩的喊:“那個賤種又怎麼了?他還能翻上天不成!一群雞零狗碎的東西還配我去看?讓我媽自己去處理,找我做甚麼!沒看見我這——”
江合看向霍啟,哪怕霍啟沒有任何表情,他還是怕吵到霍啟,低了兩個量的聲音:“我這忙著呢嗎?”
“大少爺,真的翻上天了。”管家苦笑道:“江離少爺檢查出SSS精神體了,夫人拿不準,叫您趕緊過去呢。”
江合臉上的表情瞬間凍結住,只覺得自己的臉被打的啪啪響,眼眶都被激紅了。
他一直以自己SS的精神體為傲,沒成想有一天居然會有一個雜種比自己高!
倒是旁邊的霍啟像是來了興致似的,罕見的側過頭接了一句:“既然伯母叫了,那就過去看看吧。”
這是霍啟第一次表現出對江家的東西有興趣,偏偏是因為別的人!
這簡直比家裡出了一個SSS更讓江合難受。
“好啊。”江合勉強維持住笑容,在霍啟看不見的地方,神色猙獰的跨出了第一步。
他倒是要看看這個雜種覺醒出了甚麼東西!
——
寬闊的大廳裡,周邊都是江家的孩子和傭人,江夫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審視的盯著大廳中央裡站著的江離。
江離覺得自己被那些視線剝光了,他像是即將接受審判一樣,緊張又無措地捧著、低頭望著那條蛇,指尖都跟著滲出了溼涼的汗。
片刻功夫,身後響起極快的腳步聲,作戰靴重重的跺在地上,像是在發洩某種不滿,一路“咚咚”的從門外走進來,兩邊的人飛快讓開一條路,江離白著臉回過頭,正看見江合眉目兇厲,面帶煞氣的走來。
江合一進來就看見了江離手裡捧著的那條小蛇,不過二十厘米大小,通體黝黑,盤在白色透粉的手指尖上慵懶的甩著尾巴。
僅一眼,江合這一身的氣就洩的乾乾淨淨,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再難鼓起來。
這滿屋子的人都是資質一般的普通人,沒經受過精神體訓練,對精神體控制和感應力都很低,自然感受不到這蛇身上縈繞著的充沛的精神力,但江合看一眼就知道了,這確實是一隻很厲害的精神體。
具體等級不知道,但最低也是個SS。
江合到這個時候了還心存僥倖,不想承認這是一個SSS。
但偏生那群私生子裡面有一個叫飛鷹的,見了他就跳出來嚷嚷:“大哥,你快來看看,江離是不是在騙人?那條破蛇我怎麼都看不出來哪裡厲害,我就說這個小雜種——”
“滾開!輪得到你叫雜種?”眼見著飛鷹越說越離譜,江合粗暴的一腳踹開他,在對方的悶哼中打斷了他的話:“這是精神體!”
一群沒見識的廢物,天天就只會在霍隊面前丟他的臉!
飛鷹被踹的滾出三米遠,捂著肚子不敢出聲,四周一時靜下來,就連江夫人都訕訕的抿緊了嘴唇。
江合的視線就又看向江離,江離似乎被他看的有些害怕,把手裡的蛇向後藏了藏。
“是精神體啊。”江夫人重複了一遍江合的話,然後才又帶著點討好似的說:“逸安,那,那怎麼辦呢?”
正常情況下,家裡有孩子覺醒出了精神體都由管家來安排,但是這是個SSS,全帝國都少見,總不能就這麼壓著,最起碼是要知會江家家主一聲的,有可能還要辦個宴會昭告天下,讓整個天狼星的人都知道江家這個泰迪窩裡出來了個SSS,證明江家家主這四處播種的法子確實有效。
一想到江家馬上要有個雜種竄起來了,江合就越發煩躁,張嘴剛要罵人,就聽見身後的傳來了一道淡淡的聲音:“既然是SSS,那不如跟逸安一起加入我的小隊。”
江合聽見這話的時候回過頭,正看見霍啟那雙銳利冷冽的蛇瞳在江離身上劃過。
江合嫉妒的心裡都跟著冒酸水兒。
他跟霍啟是在首都星參加精神體對抗比賽認識的,霍啟是冠軍,直接保送進了帝國軍校,他當時見到霍啟的戰鬥直接被點燃了,對霍啟佩服得五體投地,在知道霍啟會去天狼星的帝國軍校之後,他欣喜若狂的邀請霍啟去天狼星——他家是天狼星首富,還算是有點資產。
帝國軍校的新兵入校後都會自由組隊,每個小隊2-5個人,一般學生都會在沒進學校的時候就開始尋找隊友,為了加入霍啟的小隊,他每天刻苦訓練一刻都不敢鬆懈,但霍啟都沒有松過口,怎麼一見了江離就答應了?
就因為江離是SSS嗎?
江合勉強勾了個笑容,說:“那真是太好了,江...江離,過來,這是霍啟,霍隊,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去軍校組隊了。”
江夫人在聽見“去軍校”這三個字的時候動了動眉毛,她想說“江離還要聯姻呢”,但又給吞回去了。
SSS級精神力,聯姻個屁,從現在開始,江離就是他們江家的二少爺。
而江離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踩到了江合的雷區邊緣上,他只知道自己糊弄過去了,不用再聯姻,而且還因為這個霍隊長說的話,他還可以去軍校唸書。
於是江離昂起頭來,衝霍啟露出了一個天真明媚的笑:“霍隊長好。”
霍啟狹長的眉眼微微垂著,親眼看見小白兔跳進了陷阱裡還對著獵人搖尾巴,他薄薄的唇線一勾,聲線暗沉輕倦:“你也好,言、暮。”
第三章邪神大人不要吃我呀!小龍蹬蹬腿兒
從那時候起,江離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外談生意的江家家主給江離打了個星際影片,一臉親切的喊著江離“好兒子”,並且說等他生意結束之後,一定要回去給江離辦一個盛大的十八歲成人禮。
江離聽到這話時,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衣角。
他的生日早過去啦。
當天下午,江離的住處就從江家園林的某個小破雜貨間裡搬到了江家別墅的主樓裡,房間就在江合的旁邊。
房間極大,進門就是一個小待客廳,左拐是書房,右拐是臥室,臥室內還有洗手間以及一個大衣櫃,衣櫃裡面塞滿了江離尺寸的衣服,從小西裝禮服到日常休閒服甚麼都有,甚至還給江離的精神體準備了一個小窩。
這小窩也就巴掌大點,是用最好的天蠶絲織成的,江離將黑蛇放進小窩裡,然後在大床上瘋狂打滾,把腦袋埋在柔軟的被子裡無聲尖叫,興奮地小臉通紅。
然後他又想起來甚麼似的,飛快把自己身上扒光,跑到洗手間裡興沖沖的洗了個澡,又光著屁股跑出來,在房間的衣櫃裡掏出各種衣服往自己身上穿,又一件一件脫掉,再把桌子上看起來就很貴的擺件通通塞到自己床上,把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最後,他像是一頭守著寶藏的小龍一樣,美滋滋的趴在了一堆衣服上,撅著小屁股心滿意足的蹬了蹬腿。
在他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黑蛇就盤在小窩裡,那雙蛇瞳微微立著,尾巴慵懶的甩來甩去的,眯著眼睛看著江離。
小龍開始撅著屁股滿床亂晃的時候,黑蛇緩緩地吐出了一縷黑煙。
濃郁陰冷的黑煙纏繞上來時,江離正在用臉蹭被褥,那被褥是冰蛛絲製成的上好的綢緞,一米就要幾百星幣,貴的咂舌,他用臉蹭完了之後又要用滾上去蹭,蹭著蹭著,突然發現四周暗下來了。
再抬起頭時,又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濃郁的像是要滴出粘稠的惡意來一般。
傻乎乎的小龍崽崽懵了一會兒,突然間“啊”的一聲彈跳起來,直接在床上跪下,雙手合十,虔誠的碎碎念。
比如“感謝邪神大人恩賜”,“我一定會好好供奉邪神大人”,“邪神大人萬壽無疆”之類的話。
小龍崽崽正搜腸刮肚的想著好話呢,突然腰上一緊,他整個人都被一條巨型尾巴給卷著拎起來了!
四下一片昏暗,他兩腳懸空亂蹬,冰冷堅硬的鱗片在他的腰上摩擦,吊起他的東西像是巨蟒的尾巴,他緊張地繃起腳尖的時候,就聽見了一道嘶啞的聲線:“供養邪神,這些可不夠。”
被捲起來的江離愣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邪神大人是要吃人肉的,畢竟是邪神嘛,說兩句好話確實不夠。
雖然很痛,但是邪神大人完成了他的願望,他不能不給!
江離兩隻手都跟著握成了小拳頭,一咬牙,猛地抬起自己的一條右腿,往虛空的黑霧中一遞,繼而把臉埋在手心裡,聲線悶悶的、豁出去了似的喊了一聲:“邪神大人,請享用我這條腿吧!”
他遞出去的時候冷不丁在黑霧之中碰到了甚麼,像是人的腰腹,又硬又熱,江離被嚇了一跳,飛快的把腿縮回來,又強忍著遞出去,鼓著腮幫子,渾身都在用勁兒似的說:“邪神大人,快點吃吧!”
我一點都不疼的!
小蠢貨似乎完全不知道邪神索要的報酬到底是甚麼,被巨蟒捲起來也完全不知道怕,現在要被吃了,還強裝無所謂,但其實已經怕的腳尖都在發抖了,趴在巨蟒的尾巴上撇起了嘴,眼尾泛紅,一副隨時都能哭出來的樣子。
邪神大人盯著他粉潤晶亮、緊抿在一起的唇瓣,莫名的想,這張嘴應該很會叫。
於是邪神大人故意在他的腿上重重的揪了一把,細皮嫩肉非常怕痛的江離當場被嚇得尖叫出聲來,如同倉鼠跑輪一樣瘋狂蹬腿,上一刻的豪言壯志全都被他忘記了,一邊跑還一邊撕心裂肺的喊出了心裡話:“邪神大人不要吃我,我的肉不好吃又酸又臭,你吃了肯定會拉肚子——啊!”
小龍崽崽弱小可憐無助,但是特能喊。
他的“拉肚子”這三個字才剛冒出來,勒住他腰部的巨蟒蛇尾突然不見了,黑霧驟然散掉,光明重回視線,江離猛地從床的上方跌落下來,噗通一聲砸進了衣物小山裡,他才剛砸進來,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
江離顧不得突然消失的邪神大人,他手忙腳亂的套上一件睡衣,跑到門口開門,一推開門就看見管家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口,和他說道:“江離少爺,訓練時間快到了,大少爺讓我來提醒您不要遲到,帶您去訓練場地。”
江離後知後覺記起來了,他可以進帝國軍校了,他從現在開始,就要跟大哥一起訓練。
“等等!”江離飛快跑回臥室裡,捧起了他盤在小窩裡的小黑蛇,又飛快跑到了門口,經管家提醒,又衝回去換了作戰服,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捧著蛇出門了。
江離被管家帶到了對戰場門口,進去之前,管家還叮囑江離:“大少爺跟霍先生很早就到了,江離少爺記得機靈一點兒,大少爺不喜歡太弱的隊友。”
江離正在看對戰場的擺設——江家的對戰場大概二百多平米,中央是一個擂臺,旁邊有幾排座位,和五個單人休息間,此時江合和霍啟正在臺上對戰,兩人赤手空拳,江離正看見霍啟一腳把江合踹下來,江合在擂臺下方滾了兩圈,身上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江離活生生的嚇得打了個哆嗦,管家飽含暗示的警告都被他當耳旁風了。
他以前雖然也挨欺負,但是那群人多數只是給他弄出來點皮外傷,這種骨頭斷裂的傷勢他是第一次見。
雖然不是疼到他身上,但江離還是白了臉。
他因為一直沒開精神海、又被江家人排斥,所以基本沒有來對戰場訓練過,也沒有請過老師指導,弱的要命。
管家看的暗暗嘆了一口氣,心說江離少爺這性格,就算覺醒了SSS,以後的路怕也是不好走,隨即向臺下爬起來的江合鞠了個躬:“大少爺,江離少爺來了。”
江合從唇線裡嗆出一口血來,視線陰鷙的望了過來——江合的長相偏冷鬱,眉眼間常年繞著一團散不掉的躁厲,看人的時候下巴習慣性高高抬起來,大概是因為他此時受了傷,所以說話時都帶著一股逼人的血腥氣。
“過來。”江合隨手脫下了沾著血的外套丟向管家:“跟我練練。”
江離被那血腥氣嗆的連頭髮絲兒都跟著豎起來了:“我不行,我不會,我沒練過。”
江閤眼底戾氣更重,伸手就要過來抓江離過去。
但他才一抬手的時候,突然聽到擂臺上傳來一陣冷冽的聲音:“江合,去休息室醫療艙內休息。”
江合動作一頓,回過頭時正看見霍啟居高臨下,逆著擂臺燈光垂眸望著他。
江合向來不喜歡別人支配他,但霍啟的命令他每次都心甘情願的聽,於是一秒都沒耽擱,順從的進了休息室。
江離才鬆一口氣,就聽見那道聲音又說:“上來,我和你對練。”
江離手指一緊,猝不及防的抓痛了手裡的小黑蛇,小黑蛇不爽的抽了他手背一尾巴,下一秒,江離就聽見那聲音放軟了些:“我教你,不會傷到你。”
這位霍隊長看起來雖然不太愛說話,很高冷的樣子,但是最起碼不會像是江合那樣兇巴巴的打他,江離鬆了口氣,先是把小黑蛇放到座位上,然後手腳並用爬上一米高的擂臺,怯生生的站在了霍隊長對面。
擂臺好高,站上來才覺得四周空曠,頭頂燈光刺眼,地上還有一灘血,江離看到那灘血就覺得頭暈目眩,他才剛站好,就聽見霍啟說:“攻過來。”
江離舉起了小拳頭,奮力的衝了過去,他還沒近身呢,腳底下不知道被甚麼踹了一腳,當場摔了個大馬趴,趴到地上半天沒起來,下巴還被磕破了,他一時委屈又難堪,嘴巴一撇,眼淚都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這時候,江離似乎聽見了一聲笑,很輕,就在他頭頂響起,隨即他的腦袋一熱,有幾根手指正插進他的髮間裡,力道不輕的捏著他的頭皮,像是揉一隻嬌氣貓貓一樣揉捏,引起一陣酥麻。
江離模糊的淚眼抬起,淚珠順勢從眼眸裡滾落,他的視線驟然清晰,他先是看見了一顆系在脖頸處的襯衫紐扣,再往上就看見了一張眉鋒目冷五官銳利的臉,利到隱隱有些讓人不敢直視,裹挾著幾分禁慾的冷冽感,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刀,只要看上一眼,就難免被他劃傷。
霍啟大概是知道他這一身銳氣會驚到人,所以他收攏了渾身氣勢,在擂臺的刺眼燈光下緩緩屈膝,以一種騎士的半蹲姿態停住,手指揉著他的髮間、撥弄著他的頭髮,聲線輕柔誘哄:“很疼嗎,要不要我帶你去上藥?”
霍啟說話時眉眼裡的笑容太過純善良和,以至於沒見過甚麼好人的江離瞬間連鼻頭都紅了,完全忘了剛才是誰把江合踹吐血的,一臉的感動。
霍隊長人好好哦。
他渾然不知,有些人的溫柔下是藏著大網的陷阱,只等著小蠢龍把自己扒光了,一頭栽進去,任人品嚐玩弄。
見江離如此乖順,霍啟唇線微挑,把玩著江離頭髮的手收回,順勢把江離抱了起來,帶著他往另一個休息室走,江離揪緊了霍啟的袖子,受驚似的縮了縮,一小撮頭髮摩擦過霍啟的鎖骨,帶來溫熱的觸感。
霍啟沒甚麼反應,只是盤在擂臺休息座位上的黑蛇用尾巴抽了抽座椅,難耐的吐出了蛇信。
霍啟把江離抱進了休息室裡,休息室不大,也就一張床,一個沙發,一個醫療艙和一個浴室,準備的東西都是一次性的,霍啟江離放到床上,從床頭櫃裡拿出了藥瓶。
“把褲子脫了。”霍啟說。
江離猶猶豫豫的抓著褲腰帶,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我用醫療艙吧,也是一樣的。”
霍啟頭都沒抬,語氣平淡但不容拒絕:“你的身體每次受傷和自愈都是一種錘鍊,太過依賴醫療艙,不利於提高你的身體抗壓能力。”
說得好有道理,於是江離乖乖的把褲子扒了,霍啟拿起藥瓶看過來的時候,先是看到了一片柔嫩的白,然後又看到了江離膝蓋上的青紫,腫成一片。
霍啟像是欣賞一幅世界名畫一樣,目光一寸寸的刮過江離的皮肉。
是毫無防備的姿勢,手掌撐在雙腿兩側,作戰服太過緊繃,能清楚的看見他的線條,這些線條裹在衣服裡面,卻比那天在花園裡赤著的模樣更勾人,看人的時候滿臉委屈,過了幾秒才帶著細微的哭腔回:“好。”
這一點哭腔應該在上好的弗裡蘭紅酒裡浸過,尾音顫微微的,還勾著絲絲的甜,從霍啟的耳朵裡一路鑽到心裡,不輕不重的撩撥了一下。
像是乾渴了許久的人終於飲了一口冰,霍啟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果然,很會叫。
“會有點痛。”霍啟手指捻起藥膏,下手的時候卻刻意加了些力道:“我輕一些。”
江離果然疼的又開始飈眼淚,兩隻手抓著被單,強憋著回:“我不疼。”
吸了吸泛紅的小鼻子,他又問:“要多久啊?”
霍啟唇線一勾,回了一句“一分鐘”,手掌若有若無的順著江離的青腫揉開,另一隻手擔在膝蓋上,漫不經心的打量江離。
江離忍得很辛苦。
他這人怕疼又嬌氣,粉嫩的唇瓣抿的緊緊的,興許是疼得受不了了,會從喉嚨裡冒出一聲細小的悶哼來,頭髮被揉的凌亂,從霍啟的角度看,能看到他委委屈屈的半張側臉,肉嘟嘟的鼓起來,明明疼得不行了,但還是乖巧的坐著任由霍啟揉著,只是偶爾會低聲念著甚麼,霍啟仔細聽了聽,發現他是在倒數一分鐘。
“三、二——”
等他倒數到一的時候,見霍啟還沒停,他的嘴撇得更厲害了,手指揪著衣襟,委屈了一會兒,就又開始數:“零、零點九,零點八——”
太聽話了,這麼小一團,讓人想把他捏圓搓扁,揉成各種形狀,看他眼尾泛紅,聽他低聲啜泣。
腿上揉傷的力道驟然加重,小龍崽崽疼的開始抖了,尾音飆高,求饒似的喊了一聲:“霍隊!”
霍啟動作不停,懶懶的撩起眼皮,聲線低沉的看向他:“嗯?”
被霍啟這麼波瀾不驚的一看,江離又覺得好像是自己太過嬌氣了,他十根腳指都疼的蜷縮起來了,恰好是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江合的聲音。
“江離,霍隊?”江合在找他們:“你們在哪?”
霍啟的動作一頓,繼而收回了手,神色平淡:“好了,出去吧。”
江離飛快提上褲子,生怕霍啟繼續給他摁,順便一瘸一拐的出了休息室的門。
他走的時候,霍啟還坐著沒動,他的手還搭在床上,好像江離還躺在這裡似得,只是臉上那點刻意做出來的溫潤已經散了,再抬起眼眸時又是神色冷淡的模樣。
比起來偽裝出的溫潤,霍啟其實更適合此時冷淡的模樣,他那雙蛇瞳一眯,眼底的惡意都快要流出來了,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好東西。
也就只有江離才會把他當成好人。
休息室的門已經被推開,小龍崽崽的腳步聲跑遠了,霍啟起身,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休息室的床,上面還有被江離揪出來的褶皺,小小一小團,透著難耐的滋味兒,憑空冒出來些旖旎的味道。
手指骨節輕輕摩擦,霍啟的眼眸裡閃過幾分慾念,像是品過肉滋味兒,又吃不飽的狼一般在暗處磨牙吮血。
今天晚上,邪神該要點甚麼利息呢?
——
江離跑到門外時,正撞上江合火熱的胸膛。
江合剛用完醫療艙,身上的傷勢已經完全修復,用醫療艙時需要脫掉受傷地方的衣服,所以他脫掉了上衣,也就沒穿回來,只是單手抓著外套走過來敲門。
這是霍啟的休息室,所以他也沒甚麼防備,但下一秒門被人從內推開,有人一頭撞上了他的胸膛!
來人到他胸口處高低,跑出來撞他卻被他撞的向後退步,退的時候又下意識地抓緊了他的手臂,那隻手指尖微涼,觸感柔軟,抓住他、穩住身形後怯生生的退了一步:“大少爺。”
江合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最厭惡的就是江離這種無知蠢笨的廢物,走個路都能平底摔跟頭,以後拿甚麼上戰場?
於是江合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蠻橫的甩開他的手,江離被甩的踉蹌著退後兩步,也不生氣,只是懵懵的睜著那雙鹿眼看著江合。
江合眉頭擰的更厲害了,蠢死了,被人打都不知道躲,他語氣不滿的出口嘲諷:“江離,就你這樣,明天去軍校報道人家都要懷疑你是不是走後門進來的。”
江離不服氣,但也只敢在心裡唸叨,我可是有SSS精神體的人,你再欺負我我放蛇咬你!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霍啟的聲音。
“回去準備一下,我們明天準備去學校報道的時候要去一趟軍校對戰場。”霍啟從休息室門內走出來,語氣冷淡的拋下了一顆重彈:“我約了一次軍校內部PK。”
江合的眼眸驟然亮起:“我們跟那個隊PK?”
軍校內部PK是帝國軍校的傳統了,帝國軍校有專門的機甲鬥場,用來給學生們訓練,全年開放,有些人就會相約去學校練習對戰,簡稱內部PK。
“巖冰小隊。”霍啟說。
“巖冰小隊?啊!我記得,他們隊長就是上次在全國大賽上輸給你的顧言冰?精神體是一隻鳥的那個。”
江合是個戰鬥狂魔,他能把所有人的戰鬥方式都說的清清楚楚,霍啟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江離一句話都聽不懂,乖乖的捧著他的蛇跟著,並且決定回去之後多惡補一下知識。
他好歹也是SSS精神體的擁有者,不能拖後腿呀。
因為第二天要去軍校報道,所以當前晚上他們三個都收拾了行李,江離的行李只有小小一箱,早上六點,江離困頓的爬上了懸浮車。
他坐在了懸浮車後座,懷裡抱著蛇,動作間腰痠背痛的厲害,他坐下時,還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脖頸。
昨天晚上他看資料的時候邪神大人來吃他了,邪神大人不知道發了甚麼瘋,突然在他身上開始亂咬,咬出了很多牙印,把他都給咬哭了,但是連塊皮都沒有破。
江離沾沾自喜,邪神大人一副牙口不太好的樣子,根本吃不掉他呢。
而且邪神大人還有蛇尾巴和人腦袋。
江離的小腦袋瓜裡浮現出了一條巨蟒頂著一顆人腦袋的樣子,繼而打了個哆嗦,抱緊了他的小蛇蛇。
牙口又不好,長得又好醜,邪神大人好可憐哦。
某隻小蠢貨抱著他的蛇,為邪神大人祈禱:希望邪神大人長牙,啊不是,希望邪神大人永遠不要長牙。
在江離碎碎唸的時候,懸浮車如一道流光劃過,駛出了江家,奔向了帝國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