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被他手指上的力道摁的渾身一軟, 腳趾在瑜伽墊上猛地蹭了過去，一時沒忍住，咬著自己胳膊的肉囫圇的喊了一聲：“隊長！”
霍啟後知後覺的收了手：“抱歉。”
他本以為江離被他摁痛了, 不會再摁了, 誰知道江離翻了個身，又把另一隻腿遞過來了。
“就剛才那個力道。”江離眼尾潮紅：“繼續。”
霍啟“嗯”了一聲, 繼續摁，力道果真和剛才一樣重, 精準的落在他發酸的肌肉上, 輕輕一捏, 微痛的酸漲感立刻順著面板頂到頭皮上, 又酸又爽，霍啟摁到最酸的地方，江離的腰都跟著微微騰空，下頜緊繃的昂起來, 從脖頸到耳垂都是紅的。
“漠北星有甚麼特殊的嗎？”大概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江離鬆開了被他咬出了印的手臂，隨口問霍啟。
霍啟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聽說那裡有一種動物叫冰雪狸貓，長得很好看, 很多人喜歡。”
不止是好看, 這種貓性格很傲, 小的也就巴掌點大, 最大的半臂大, 它是一種很難養的動物, 要馴養它，要像是熬鷹一樣熬，但因為冰雪狸貓身體脆弱, 有可能熬著熬著就熬死了，導致這東西產量稀少，價格昂貴，而且它只認比自己更強的主人，所以很多人都愛養它充門面。
江離“唔”了一聲，有點遺憾：“這種動物不太扛餓。”
不如小烏龜好養活。
霍啟正好給他摁完，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起來。
“明天要去參加壽宴，今天晚上先停訓練。”霍啟問江離：“我打算出去給你老師買些賀壽禮物，你覺得，我送甚麼好些？”
江離翻身起來：“貴的，奢華的，顯眼的，少見的，一眼望去就覺得“這老頭真有錢”的。”
如果李瑞在這，一定會給他親愛的徒弟兩腳。
霍啟沉思片刻，說：“我有一塊古玉，帶你去看看，適不適合給你的老師。”
江離赤著腳跟著霍啟走進了二樓的一間房間。
整個二樓只有一個大訓練場地和兩個小房間，一個房間是雜貨間，裝著各種東西，另一個房間是個收藏室，收藏室內有低溫調控，一開啟門就能看見四大排貨架，每一個貨架上都擺著一些東西。
這些東西有的價格昂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在一些星球裡收集的特產，比如這裡面有一塊暗星的黑金，不大，指甲蓋大小，被盒子裝著，外面有玻璃保護防止落灰，有的東西則破破爛爛，看起來像是隨地撿起來的垃圾，比如半個子彈殼，□□套之類的，江離甚至還看到了一個破舊的針筒，上面還沾著泥水，同樣被放置在盒子裡。
江離想，這裡應該不是收藏室，而是霍啟的“記憶屋”。
霍啟把他去過的地方的每一樣東西都收集起來，放置到了這裡，不分貴賤，只看回憶。
這麼多東西，霍啟以前應該走過不少地方。
“這兩塊玉，叫“從師”。”霍啟走到了一個貨架前，指著一個盒子說道：“據說是東方的失落文明，由人精心雕刻而出，適合送給老師、長輩做壽禮。”
盒子裡面是個玉擺件，刻著兩個人，一個人正在給另一個人戴簪子。
“這是古時候的風俗，據說是老師為學生成年的時候賜字，戴冠，東方神秘文明裡老師的地位很高，稱天地君親師。”
霍啟把這個盒子從玻璃罩子裡拿出來，說：“李師應該喜歡。”
江離覺得這禮物寓意挺好，跟著一起點頭：“我老師一定很喜歡。”
霍啟就把這份禮物打包起來，又問江離要送甚麼。
江離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說：“送點藥劑用品吧，珍貴草藥之類的，實用。”
因為李瑞的宴會肯定要大辦特辦，請來各方勢力，所以江離還給他跟霍啟一人定了一身西裝，西裝是私人訂製，來的很快，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
江離定了一套黑的一套白的，黑的是霍啟的，白的是他的，以前江離就經常跟老師出席這種場合，還輕車熟路的花了大價錢，定製了好幾款胸針領帶腰帶皮鞋來配。
這些東西霍啟都沒有，霍啟的衣櫃裡只有作戰服和休閒服。
西裝郵送上門的時候，江離扔給霍啟一套，自己就去換了，他常穿西裝，穿起來後輕車熟路，不到片刻，等身鏡前就出現了一道身影。
剪裁合體的高檔布料緊緊地包裹著江離的身體，這段時間他特訓練的更勁瘦了些，將顯得有些弱氣的白色西裝撐出恣意的姿態來，江離在胸口處別了一朵紅玫瑰胸針，然後轉身出去找霍啟。
霍啟換西裝換的慢了些，江離數到“121”的時候，霍啟終於從臥室裡面出來了。
江離在給霍啟選黑西裝的時候直覺認為霍啟穿著一定會很好看，所以直接選擇了跟自己款式一樣的型別，他覺得霍啟穿著一定會好看，但霍啟走出來的時候，還是讓江離心跳加快了兩秒。
黑色西裝本身就帶著幾分侵略意味，霍啟的眉眼氣勢又自帶強烈的攻擊性，穿著作戰服時他總是習慣性隱藏自己，那份冷冽還不算太刺人，但現在換上西裝，帶上領帶走出來時，就像是洗白上岸了的星盜頭子，渾身都瀰漫著“再看我一眼我就拿炮轟了你”的氣勢。
見江離看他，霍啟拽了下領帶：“怎麼了？”
江離走上前，親手幫他調整了一下領帶。
離得太近了，霍啟幾乎能看到江離淡金色瞳孔裡面的他的倒影，再往下看，是江離微翹的鼻樑和玫瑰粉的唇瓣。
江離為了這次宴會做了最高規格的準備，洗了澡弄了頭髮，甚至還噴了香水——到時候李瑞一定會帶著他四處炫耀，江離不能給他跌份。
最高規格的江離比平時更精緻一些，看起來像是用天上的月光鉤織而成，無一處不散發著皎潔柔和的光芒。
和以前一樣好看，但是又是不一樣的好看，那雙手就在他面前，像是隨時能被他握在手心。
霍啟的領帶是純黑色打底、上刻金紋的，觸感微涼順滑，江離隨手用手指勾了幾下，將被霍啟打歪了的領帶勾回來，他的手指無意間劃過霍啟的衣襟，霍啟似乎有些癢，微微昂起頭來，喉結不自然的上下滾動了一瞬。
“好了。”江離收回手，又親手給霍啟挑了兩件配飾，一個是銀色的胸針，一個是銀色的帶鏈條的眼鏡。
無機質的、閃著冷光的銀色的鏈條眼鏡戴在了霍啟的臉上，蓋住了些霍啟的鋒芒，為霍啟平添了幾分冷銳，江離想，霍啟現在不像是星盜頭子了，他像是星際霸總，點根雪茄就能來一句“天涼王破”的那種。
“到宴會上的時候記得不要隨便跟別人搭訕，特別是看起來清純無辜的那一掛。”江離認真的拍著霍啟的肩膀叮囑，霍啟沒懂，他就自顧自的笑開來說：“我怕別人要跟你來一場挖腎卷肝的三千章虐戀。”
霍啟緩緩挑眉。
還是沒聽懂。
從霍啟的家到宴會地點要一個小時，李瑞專門派了人來接——現在混血種保護協會把他當祖宗供著，他出行都有專人負責，他只需要一句話，混血種保護中心的人就盡心竭力的為他辦事，就連這次壽宴都是在混血種的地盤舉辦的。
混血種保護協會有一塊空中花園——這片花園就像是用一根筷子頂住了一盤碟子一樣，人為的建造了三百米的高度，在三百米的低空中又建造出了一塊鋼鐵廣場，在上面修建出花園、樓層、宴廳。
這個空中花園只有在混血種幾大勢力種族每年開會的時候才會開啟，平時是沒有主人的，但今天卻給李瑞開了，對於混血種來說，這是一種極大的示好。
來接他們的是個豹子混血種，不知道是本身基因融合的就好還是因為打了藥劑而融合的好，總之他除了一雙眼睛是動物的樣子以外，幾乎和人類沒有差別。
但不知道為甚麼，江離總覺得這個“司機”對他們有隱隱的敵意，打量他們的目光也算不上是友善，一般藥劑師可能感覺不到，但江離是個刀頭舔血的遺蹟獵人，這位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他的時候，江離的肌肉都繃緊了。
但那司機的目光一觸既收，江離也探尋不到其他。
倒是霍啟不動聲色的用膝蓋碰了一下他的膝蓋，江離知道，霍啟是在安撫他——霍啟也察覺到了那司機的敵意，但他們都裝作沒察覺到。
車子很快就行駛到了空中花園。
空中花園遠遠看去，能在半空中看到一片茂盛的綠色，從地面登上空中花園的唯一途徑是坐電梯上去，從平地一直上到三百多米，將小半個天狼星都俯瞰在腳下。
他們進去的時候，那位豹頭司機沒跟來，只是將他們送到了電梯門口，電梯口有專人把守，小師妹早早地在電梯門口等著，見他們來了，拍著胸口說：“謝天謝地，那個司機沒有為難你們吧？”
江離挑眉問：“沒有，他不是混血種的人嗎，為甚麼會為難我。”
在電梯口小師妹沒說話，因為不遠處還有混血種守著，進了電梯之後，小師妹才低聲抱怨：“我也是剛知道的，老師說，混血種裡面也分階級和陣營的，高階混血種看不起低階混血種，原先混血種之間的地位全都是靠混血種基因的優劣來劃分的，千百年來固若金湯，誰都改變不了。”
“但是老師的藥劑一出來之後，低階的混血種也可以變成高階混血種，這就導致階級對沖，就像是一場——階級變革一樣。”
小師妹說到最後時神情複雜：“老師說，現在混血種內部還沒打起來，是因為老牌的混血種勢力龐大盤根錯節，但是，那些低等的混血種遲早能爬起來的，到時候肯定會有一番腥風血雨。”
“之前那個接你們的司機，就是來自高階基因的混血種，他不需要打基因藥劑，所以他討厭那些打了基因藥劑、變的和他一樣厲害的混血種，更討厭將它製造出來的我們。”
“老師之前沒和我說過，只是到了這裡，我發覺並不是所有混血種都真心感謝我們之後，老師才告訴我的。”
小師妹說這些的時候，他們正站在電梯裡面。
電梯很大，足足有一百平米，現在正平緩的向上升起，江離能透過玻璃看到外面的所有場景，車水馬龍的街道，放學的孩童和正在賣花的老阿姨，遠處的住宿區，和最遠處的公會。
一切都匯聚成一幅熙熙攘攘的人間畫卷。
“只要有人，就有陣營，有陣營，就有紛爭。”江離收回視線，低聲說：“不要在意這些，也不要捲進去。”
李瑞之所以要靠上混血種保護中心，是因為他現在名頭太大，沒有一個靠山的話，他就是一個行走的肉包子，誰都能來咬一口，所以他接了混血種保護中心遞過來的橄欖枝。
從李瑞身懷寶藏的那一刻，他就註定要捲進這裡了。
江離心中隱約間多了幾分擔憂。
混血種種族龐大，其中的勾連可比一個小小的公會要多上很多，他的老師幾次三番想把他挖到實驗室裡，有可能不止是覺得他在公會里“浪費天賦”，反而有可能是獨木難支。
李瑞實驗室裡雖然有很多藥劑師，但是沒一個有江離的天賦，也沒有一個有江離的膽量和見識，大多數藥劑師都只是在學堂內待過，出來之後就在李瑞手下打工幹活。
真正被李瑞用心培養的也確實只有江離一個。
這大概就是為甚麼李瑞這麼討厭遺蹟獵人的原因吧——他手把手養出來的繼承人，中途跳槽去幹別的了，這事兒擱在江離身上，江離也鬧心。
江離的念頭才走到這裡，電梯的門“叮咚”一聲響，開了。
映入他們眼簾的就是一個巨大的莊園，璀璨的吊頂燈，生機勃勃的樹木，和行走在其中、各色各樣的人。
李瑞的壽宴上，匯聚了大半個帝國的名流，當然，這些名流不是衝著李瑞這個小小的藥劑師而來，而是衝著混血種、以及混血種未來的格局而來。
李瑞攪亂了混血種的格局，混血種又攪亂了帝國的格局，這扇開啟的電梯門之後，是一個濃縮了的小型帝國。
江離的腦子裡後知後覺的冒出了一個念頭——西裝的錢沒白花，配得上這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