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時候,陳奚和霍啟都被自己小隊的隊員給拉上去了。
陳奚小隊的其他兩個小隊員收穫不錯,趁著這場騷亂,他們倆撿了不少淤泥泥沙上來,因為時間有限,所以他們倆根本沒挑,而是直接下潛到河底,挖出一把泥沙塞進防水袋裡,然後帶著泥沙上岸,再細細挑選。
挑選過後,陳奚小隊挑出了足足有半斤多的黑金。
陳奚小隊的鱷魚單兵高興的看著那半斤多黑金說道:“隊長,盛圓這一招挺有用的,我們接下來可以用血肉在一邊吊著,另一邊下去挖淤泥上來,只要十幾秒就行。”
雖然還會被咬,但是效率上來了,方法也有了,所有人都很振奮。
但是鱷魚單兵說完之後,卻發現他們隊長居然沒看這些好不容易得來的黑金,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對面的帳篷。
“隊長?”
鱷魚單兵又喊了一聲。
“嗯。”陳奚回過神來,敷衍似的點了點頭,說:“今天大家先休息一下,明天繼續釣,我現在去抓點雙頭人面蛇回來做備用。”
鱷魚單兵點頭,轉頭又去篩泥沙,倒是盛圓給別人處理好傷痕,回來找陳奚的時候,卻發現陳奚不見了。
“隊長呢?”盛圓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來,抓著手裡的醫藥箱,輕聲問鱷魚單兵。
“就在那兒啊。”鱷魚單兵一回頭,發現陳奚已經藉著去抓雙頭人面蛇為理由獨自離隊了。
盛圓望著空蕩蕩的地方,輕輕咬了咬下唇。
而陳奚其實並沒去抓雙頭人面蛇,而是一個人慢吞吞的沿著紅河岸上走,他的腦海裡一直浮現著江離那個眼神。
他從沒想過江離是想去救霍啟的——江離跟霍啟才認識幾天啊,江離怎麼可能為霍啟那麼著急?
之前一直說要送霍啟當會長,也只是想報復他吧。
因為他一直輕慢江離,無視江離對他的好,所以江離才會像這樣報復他。
陳奚卻不想是之前一樣憤恨了,他再回想起江離的時候,竟然覺得有些心疼。
江離一定是在他這裡遭受了足夠的委屈,才會離開他的,但是實際上,江離的心裡還是渴望著他的愛的。
而他今天在看到江離的模樣的時候,心裡也有很大觸動,江離的隱忍讓他覺得心痛。
也許,他以前的方式確實給江離帶來了很大的傷害。
望著滔滔河水,陳奚突然下了一個決定。
他要將口是心非的江離重新追回來。
——
而此時,口是心非的江離正在為霍啟治傷。
霍啟上岸的時候,他的精神體也跟著一起上了岸,這是江離第一次見到霍啟的精神體,SSS級別白虎,站起來幾乎比江離還要高兩頭,一隻大爪子就有江離的腦袋大,強壯威武,它身上也有一點傷,大概是被陳奚的精神體咬的。
這隻白虎一直跟在最後,
霍啟在水下傷的看起來厲害,從手臂到後背一片皮開肉綻,還因為和陳奚的水下搏鬥而受了些傷,但其實這些傷並不重,只是顯得鮮血淋漓而已,卻被江離一路小心護著,特別是那隻手臂,幾乎是捧著給捧進了帳篷裡。
江離的手太軟了,以至於霍啟陷在了溫柔鄉里出不來,上岸時堅定的步伐竟然也開始漸漸變得踉蹌,冷淡的眉眼裡染上了幾分疲憊,再一看他灑落了一地的鮮血,別說江離了,就連屠夫都氣得揮斧子,哇呀呀呀的亂叫,想去把陳奚狗頭砍下來。
但屠夫才叫出一聲,就被鬼手生拉硬拽給帶走了。
帳篷外面的人一走,就只剩下凌冽的北風呼呼的颳了,帳篷外面又冷又凍,帳篷裡面卻暖烘烘的。
江離把固體燃料給點上了,帳篷裡沒過一會兒就徹底暖和起來了,他又拿了毛巾藥劑手術鑷子來,親自幫霍啟忙裡忙外的處理傷口。
霍啟的傷口其實並不多,只是看起來血乎乎的嚇人而已,他是SSS的體質,從上岸到現在傷口都快好的差不多了。
但霍啟一抬眼,就能看見江離因為他受傷而從眉眼中流淌出來的擔憂。
江離的那雙眼生的像是一汪秋水,望著他的時候,霍啟覺得他的心也被泡在了秋水裡,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想溺死在他的眼中。
“別動,馬上就好。”江離摘下霍啟身上的一隻魚屍問道:“之前在水下發生了甚麼,是不是陳奚做了甚麼?”
霍啟的目光在江離的臉上頓了頓,繼而低聲說:“他向我丟了一塊血肉。”
江離的唇線緊緊地抿著,半響,點了點頭,然後沉默的幫霍啟處理傷勢。
霍啟的傷勢其實並不多,很快就處理完,只是有一處稍稍顯得有些尷尬。
這一處傷在霍啟的大腿根上。
霍啟的面板是古銅色的,大腿粗壯、肌肉緊繃,坐下去的時候能清晰的看見腿部肌肉曲線走勢,像是隨時都能彈跳而起飛踢打爆敵人腦袋一樣,固體燃料的光芒跳躍著映在霍啟古銅色的面板上,霍啟的剪影落在帳篷上,像是某種蟄伏的野獸。
帳篷外是呼嘯的北風,帳篷內有窸窸窣窣、鑷子夾起皮肉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呈現出一種獨屬於遺蹟獵人的暴力美學。
而那條銀色的小魚貪婪地咬住這塊極為美味的肉,哪怕到了岸上也不想鬆開。
霍啟本來是想自己處理的,只是江離很不在意的蹲下了身,然後親自拿鑷子幫霍啟夾這隻死死咬住霍啟大腿的銀色小魚。
因為這裡的肉比較敏感,江離怕霍啟會疼,所以動手的時候動作又輕一快,在把小魚拽下來的時候,還昂頭看了一眼霍啟。
霍啟眉眼淡漠的坐在原處,唇線緊緊抿起,神色近乎是冷冽的,不知道是不是江離的錯覺,他覺得,霍啟像是在忍耐甚麼一樣。
如果鬼手在這,恐怕會暗罵陳奚幾聲廢物。
再給我往腿上多劃兩道啊!
劃最裡面!
我老大皮糙肉厚受得住!
而江離看到霍啟的表情時,細長漂亮的手指一頓。
他猜測,大概是霍啟不喜歡別人觸碰太過隱私的地方?
他之前只顧著處理傷口了,確實忘記了詢問霍啟能不能處理了。
但就在江離晃神的那一刻,一顆大腦袋突然從旁邊擠了過來,硬生生把腦袋擠在了江離和霍啟的腿間,將半蹲著的江離擠倒了。
江離當時完全沒注意到霍啟的精神體,以至於那顆虎頭湊過來,瘋狂用舌頭舔他的臉,用爪子把他摁在地上,然後用柔軟的腹部蓋住他的身體的時候,江離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還從沒跟別人的精神體這麼“近距離接觸”過,一般來說,精神體和主人的思維方式和觸覺都是共通的,所以精神體和主人沒甚麼不同,近距離觸控別人的精神體,就相當於近距離觸控別人。
雖然精神體的外表是動物模樣,但是主人接收到的觸感是一樣的,所以帝國人很少去碰別人的精神體。
而江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熱情的精神體,這駕駛看起來像是第一次見面就要舔遍他的全身一樣,江離伸手阻攔了一下,沒阻攔成,反而輕而易舉的被白虎把兩隻手臂踩住,順便把腦袋拱到了他的胸口處。
“抱歉。”
在白虎的獠牙咬到江離胸口處的衣服的時候,霍啟終於抓住了白虎的後脖頸向後一扯——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是手臂上的肱二頭肌已經鼓鼓的繃了起來,很顯然,他用了很大力氣才抓住這隻過於熱情的老虎。
“它是SSS級精神體,大多數時候並不是很聽話。”霍啟沉聲解釋,面色平靜,只是在目光掃到江離被舔的亮晶晶的臉上的時候,喉結咕隆一聲,向下滾了滾。
江離點頭表示理解。
一般來說,精神體等級越高就越聰明,而聰明且強大的精神體自然不愛受到主人管束,所以很多小孩幼年覺醒出精神體時,如果精神力鍛鍊跟不上的話,就會發生精神體不聽話,四處搗亂,主人反而在後面道歉的現象。
只是沒想到這隻精神體這麼熱情。
“它很活潑,是喜歡撲人玩兒嗎?”江離爬起來,隨口問。
霍啟收回視線,他面前的老虎也跟著變成星光點點消失在半空,隨即緩緩點頭:“嗯。”
出於對隊長的無條件信任,讓江離忽略了另一種可能。
在某些時候,精神體不受控的舉動代表了主人潛意識裡的想法。
當某個人的精神體開始無意識,或者有意識的接近你的時候,都只有這一個可能。
——
“你先休息,我出去給你弄點吃的,一會兒我再做幾支藥劑,我們早點做完任務,早點離開。”
江離起身向外走,霍啟想跟他一起出去,卻被江離給摁住了。
“在這裡休息。”
在江離眼裡,霍啟現在是因為他受傷的病人,病人在沒有好之前,不準外出行動。
霍啟又安靜地躺了回去。
享受藥劑師的照顧,也算得上是患者的福利吧。
江離則拿起一些肉乾和食用水走了出去,打算給霍啟熬一鍋肉湯喝,之前他見霍啟喝了很多,覺得霍啟應該是喜歡這些的。
但是當江離走出帳篷的時候,江離見到了一個最不想見到的人。
是陳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