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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2章 我陪著你

2022-03-06 作者:白芥子

十月底,恩科重開。

先前的事情,蕭莨在按捺著讓外頭鬧足半個月後,終於開始行動,先是不留情面地斬了蕭讓禣,抄了他的家,再雷厲風行地處置了一大批的官紳勳貴,在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認定他因得罪人太多必遭反噬之時,等來等去卻發現,除了那些個被處置了的恨得跳腳,實則根本未撲騰出半點水花,蕭莨手中權勢絲毫未有動搖,地位依舊固若金湯。

終於有人後知後覺地看清楚,蕭莨發落了無數人,卻至今未動過一個武將,只要這些人安分著,其他那些個跳得再厲害,都威脅不了他。

更別提,他還有三十萬忠心耿耿的戍北軍。

且自蕭莨封王攝政後這數個月,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便是派人去各地安置流民,撥糧撥款,將那些被他撂下的權貴大官手裡的大片私莊放出來,還地於民,再大力減免那些繁冗的賦稅,讓這數年來飽受天災人禍之苦的底層百姓,得以喘口氣。

民不亂,上頭的人再如何折騰,都註定掀不起太大的風làng。

十一月,恩科放榜,共錄六百六十人,人數之眾,前所未有。

這些人很快填補了朝堂上的空缺,那些想看蕭莨因手中無人而無力操控朝政之人,註定失望。

這一科之後,更多原本還處於觀望態度的讀書人都定了心,對蕭莨這個攝政王真正生出了信心,在南邊戰亂之地,已有眾多有識之士,開始計劃著北上,甚至舉家北遷。

在入主聖京城半年之後,蕭莨的身上除了威勢,真正開始有了人心。

臨近年底,蕭莨手頭的事情卻比之前還要多些,每日要到亥時,祝雁停才能聽到外頭傳來他回屋的動靜。

這兩個月他被關在這西間的暖閣裡,難得能見上蕭莨一面,身子倒是養好了一些,心思也越來越沉定,只時不時的,還是會擔心。

擔心蕭莨,也擔心珩兒,擔心他們遇上煩心事,擔心蕭莨還會頭疼,擔心珩兒會因天寒生病,這個世上如今只有這兩人,是他唯一掛唸的。

可他被關在這方屋子裡,僅能做的,也不過是為他們抄經書祈福。

祝雁停擱下筆,轉了轉已有些痠痛的手腕,燭臺上的燈芯還剩最後一點,外頭一片漆黑,估摸著已快子時了,今日蕭莨卻還未回來。

如今他已養成習慣,每日夜裡都要聽著東間那邊的動靜,直到蕭莨回屋歇下,熄了燈,他才會睡。

正愣神間,外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祝雁停瞬間有了jīng神,隱約能聽到蕭莨身邊伺候的下人問他要不要熱茶,蕭莨沒應。

蕭莨的聲音似有疲憊,只jiāo代了兩句事情就回了東間裡去。

進了那邊,便就再聽不到說甚麼了。

祝雁停有些遺憾,又安靜在桌邊坐了片刻,待到其他下人陸續退下,只留下守夜的在外間,東間那邊似也熄了燈,他才起身。

躺上chuáng卻無甚睡意,祝雁停怔怔盯著chuáng頂的房梁,胡思亂想著不知蕭莨睡著了沒有,從前他的睡眠就淺,每回都要等自己睡了才肯入睡。

憶起昔年剛成婚那會兒,每一個夜裡他躺在蕭莨懷中,耳鬢廝磨地與他說著私房話,點點滴滴歷歷在目,又已恍若隔世。

夜色更沉時,祝雁停翻過身去,迷迷糊糊間,似聽到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再是人聲。

“快去打些熱水來!”

“虞醫士在麼?去請虞醫士過來,王爺又犯頭疼了!”

“都還愣在這gān嘛?!趕緊去做事!”

祝雁停瞬間清醒,是蕭莨,他的頭疼症又犯了。

這幾個月裡祝雁停時常會在夜間聽見隔壁的動靜,今日卻是第一回,竟嚴重到要請大夫。

祝雁停心頭一慌,顧不得那許多,掀開被子就下了地,衝去門邊用力拍打門板:“給我開門!王爺是不是頭疼又犯了?讓我去看看他!快開門!”

過了半刻,門外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終於開了鎖。

祝雁停用力推開門,拔腿便往東間裡跑。

那給他開鎖的管事原本還有些猶豫,見狀一咬牙,趕緊跟了上去。

蕭莨頭疼難受得幾乎要將自己頭髮都給扯下來,沒人能靠近他,想要上前去安撫他的下人俱被推開,地上全是瓷器碎片,都是他在痛苦掙扎時被帶下地的用具擺件。

祝雁停見他這般模樣,當場紅了眼,不管不顧地衝上前去,將人抱住。

蕭莨的雙目緊閉著,神色痛苦地糾結起,嘴裡無意識地溢位呻吟,祝雁停紅著眼睛將他摟進懷裡,不斷給他揉按頭部,唇瓣輕吻著他的額頭,哽咽出聲:“沒事了、沒事,一會兒就好了……”

蕭莨在他懷中漸漸停止了掙扎,雖依舊看著十分難受,但沒再推開他。

祝雁停的心緒平復些許,抬起頭,啞聲提醒手足無措立在一旁的下人:“去將我枕頭邊上的那瓶香油拿來,我幫王爺按一按,他或許能好受些。”

下人風風火火地過去,很快將東西取來遞給他。

祝雁停將香油倒出來,在手心裡捂熱,按上蕭莨的頭部xué位。

這東西他先前就一直想給這些下人拿給蕭莨用,但沒人敢收他的。

蕭莨似乎被這淡淡的香味給安撫了,不再那麼躁動,只雙目依舊緊閉著,眉頭不得平順,蒼白的面上全是汗水,是從未有過的脆弱之態。

虞醫士匆匆過來,為之紮了針,祝雁停又為他揉按了許久,終於讓他沉沉睡過去。

待到蕭莨的呼吸逐漸平穩,祝雁停才惶然問道:“他為何會這樣?這個毛病怎麼看著比之前還嚴重了?”

虞醫士皺眉道:“王爺這段時日應當是過於勞累了,多加休息,或許能好一些。”

“……能根治嗎?”

“他這是心病,若是心結能解,時日長了應當就會好。”

祝雁停聞言心下愈發難受,這是心病,而他這個禍害就是這病的病根。

虞醫士一嘆,提醒他:“郎君,您的腳被劃傷了,草民為您上些藥包扎一下吧。”

祝雁停渾渾噩噩地低下頭,這才注意到自己兩隻腳上都流了血。

先頭他急匆匆地過來,鞋都沒穿,赤腳踩在那些瓷器碎片上,竟連疼痛都未有覺察。

“……有勞了。”

後半夜,蕭莨身上發起了熱,額頭摸著都燙人,一直守著他的祝雁停嚇了一跳,趕忙將在外間候著的虞醫士叫進來。

貼身伺候蕭莨的下人哽咽說道:“昨日突然下了bào雪,王爺出去京外看那些流民安置的狀況,在風雪裡走了一個多時辰,回來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熱茶,又召集官員議事,一直到深夜,膳食都是匆忙用的。”

祝雁停聞言用力抹了一把臉,他自己一直病歪歪的,有個頭疼腦熱早已是家常便飯,今日卻是第一回,見到蕭莨這般病弱的模樣,原來他一直以為的無堅不摧之人,也會有倒下的時候。

從他們認識那日起,就是蕭莨在照顧他,他卻從未為蕭莨做過甚麼,一直在傷他的心,他這個妻子,做得實在太不合格了。

虞醫士開了藥方,下人很快將熬好的湯藥送來。

蕭莨病得迷迷糊糊,湯藥喂不下去,祝雁停gān脆將之含進口裡,嘴對嘴地餵給他。

再抬起頭時,蕭莨卻已然睜開了雙眼,滿是血絲的黑瞳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無波無瀾,平靜得叫人心悸。

祝雁停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解釋:“你醒了?你生病了發高熱,虞醫士給你開了藥,我剛給你喂藥……”

手腕倏地被蕭莨扣住,祝雁停一愣,尚未反應,又被他往後推開。

“出去。”蕭莨的聲音嘶啞得厲害,透著冰寒的冷意。

祝雁停láng狽低了頭,放下空了的藥碗,站起身:“……那你好生歇息,別再累著冷著了,我先回去了。”

待聽到西間重新落鎖的聲音,蕭莨才疲憊地重新閉起眼。

折騰了一夜未睡,祝雁停依舊沒有睡意,睜著眼到天亮,聽到外頭蕭莨不多時又起身出了門,頓時急了,這身上的高熱還沒退呢,怎能又出門去,這也太不顧惜自己了。

祝雁停一急便不管不顧,又去拍門,想要出去。

外頭有人過來,為難道:“郎君,您還是就留在屋子裡吧,要不王爺一會兒又要發落我們了……”

“他去了哪裡?”

“只是去前頭處理些政事罷了,您別擔心。”

他怎麼可能不擔心,蕭莨今日就得臥榻休息,怎還能再耗費心神在公事上,他必得將蕭莨勸回來。

“你放我出去,我去將他勸回來。”

“郎君您還是別鬧了……”

外頭的人不肯開門,祝雁停只能另尋他法,目光落在榻邊被釘緊了的窗戶上,微微一黯,三兩步上前去,掄起椅子就開始砸。

屋子外頭的人聽到動靜,嚇了一跳,趕忙勸他:“郎君您別這樣,您這是做甚麼啊……”

祝雁停不理他們,門打不開,他便將窗戶砸開就是。

一刻鐘後,窗戶被砸爛半邊時,門上的鎖也終於開了,祝雁停衝出去,直接跑去了前頭。

蕭莨正在召集部下議事,祝雁停到門外被攔下,他不能硬闖,只得就在一邊等著,不管一會兒蕭莨怎麼罵他,他都得把人勸回去。

半個時辰後,堂屋的門終於開了,出來的都是跟進京裡頭來的戍北軍的一眾大將,見到衣衫不整的祝雁停站在門外,個個神色微妙,互相看一眼,快步走了。

蕭莨正在伏案批閱奏疏,進到腳步聲,蹙著眉抬了頭,見到慌慌張張進門來的祝雁停,頓時冷了神色:“你來做甚麼?你怎出來的?”

他的嗓子依舊啞得厲害,祝雁停一聽更加焦急:“你身上還發著熱,虞醫士說你要臥榻歇息,不能出門,你為何不聽他的?”

蕭莨冷淡丟下句“下去”,低了頭繼續看奏疏,祝雁停哪肯,上前去直接奪了他的筆:“別看了,你今日必須回屋去歇息!”

蕭莨冷冷抬眼,神色晦暗地盯著他,祝雁停道:“你想罵便罵我,別憋著,除非你叫人將我拖下去,你若是執意不肯回屋,我就這麼站這裡守著,誰來我都不走。”

他的頭髮還披散著,只穿著中衣外頭披了件大氅,趿著鞋的腳上還有包紮起來的傷口,蕭莨的面色已難看至極,祝雁停半步不退讓,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他。

蕭莨霍然起身,猛地扣住祝雁停的手腕,攥著他就往後院走。

祝雁停的手腕被他掐得生疼,但沒吭一聲,只不錯眼地盯著蕭莨愈發森冷的側臉,不在乎蕭莨將他拖去哪。

將祝雁停用力甩進西間裡,蕭莨的目光自那被砸爛了大半的窗戶上掠過,眸色更沉。

祝雁停被推得踉蹌跌倒地上,外頭屋子裡的下人跪了一地。

蕭莨不再搭理祝雁停,轉身就走,祝雁停從地上爬起,撲上去攀住蕭莨的手臂:“你別走……”

蕭莨的神色已冷得不能再冷,握緊拳頭隨時都有bào怒的傾向,祝雁停快速道:“你想關著我何必關在這裡,將我關在東間裡不好麼?關進東間裡我便日日夜夜都可以伺候你,你想對我做甚麼都行,一樣不會有人能知道。”

蕭莨盯著他的目光微微一滯,神色愈發晦暗,祝雁停放軟了聲音:“你別再走了好不好,今日、就今日,別再處理那些政事了,留下來好好歇息,我陪著你。”

蕭莨的視線下移,落到祝雁停已被自己捏紅了的手腕上,瞳孔倏地一縮,再次攥住他,將之拖去了東間裡。

“砰”的一聲,屋門被大力砸上,蕭莨將祝雁停甩到門板上,用力掐住了他脖子。

祝雁停不閃不躲,只攀住蕭莨的手,臉漲得通紅,艱難道:“別生氣了……,我陪你,做甚麼都行……,你別再走了,好好睡一覺……”

蕭莨其實病得暈暈沉沉的,祝雁停斷斷續續的聲音叫他更加頭痛,手也開始打顫,很快就鬆了力道,祝雁停還想再說甚麼,蕭莨卻已倒在了他身上。

虞醫士又一次被傳來,看到蕭莨的病況大驚失色:“王爺怎比夜裡燒得還厲害些?”

祝雁停守在chuáng邊,看著陷入昏睡中的蕭莨,握住他的手,啞聲道:“他一大早又爬起chuáng去前頭召人議事,那些下人攔不住他。”

他說罷,想了想,叫了外頭的管事進來,吩咐道:“傳話去前頭,這兩日不管甚麼人求見王爺,都給擋回去,別再讓外頭的人來打擾王爺。”

對方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應,祝雁停抬起通紅的雙眼,問他:“王爺病成這樣,你們還敢叫人擾著王爺麼?過後王爺怪罪下來,我一力擔著就是了。”

那人低了頭,喏喏應下。

虞醫士重新給蕭莨開了藥方,祝雁停接過熬好的湯藥,依舊嘴對嘴地餵給蕭莨喝了。

一屋子的下人俱都不敢出聲,只作沒看到。

放下藥碗,祝雁停俯下身,抱住蕭莨,臉貼著他的臉,輕輕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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