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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9章 最後選擇

2022-03-06 作者:白芥子

冷宮。

祝雁停被押下之後就一直被關在這裡,裡裡外外都有人守著,已有快三個月。

皇宮再不是祝家人的皇宮,他也真正成了階下囚。

祝鶴鳴出逃前給他灌下的藥在三日之後便逐漸失效,這幾個月他無數次試圖尋死,他咬舌,被人卸了下巴,他絕食,被人掐著往嘴裡灌東西,他甚至撕下衣裳上的布條試圖自縊,被人發現救下,從此日日夜夜都有人坐在他身邊盯著他。

他生不如死,卻連死都不能。

祝雁停心裡清楚,那些賊寇不殺他,是要留著他來威脅蕭莨,可蕭莨不可能再管他死活,他也不希望蕭莨管,他甚至不想再見到蕭莨,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只想趕緊去死,只有死了,他才能得到徹底的解脫。

祝雁停垂首坐在地上,不時咳嗽,冷宮裡yīn冷cháo溼,四處漏風,先前三個月正是天最寒的時候,他的病一直沒好過,若是病死了倒也好,偏偏每回他還剩最後一口氣,便會有人來給他灌藥,吊著他的命。

“聽人說戍北軍已經離開了西北往東來了,你們說他們是不是也要來攻打京城,若是他們打進來了,我們的人擋得住嗎?”

“戍北軍厲害得很,奉的又是大衍皇帝,不管現在天下有幾個大衍皇帝吧,人家總歸是姓祝,是名正言順……”

“呸,甚麼名正言順,天下也不一開始就是祝家的,三百多年前,這天下還姓陳呢,如今坐在龍椅上的是我們肅王,那便是天命所歸!”

“你嘴裡倒是這麼說,那你打甚麼顫,你就不怕戍北軍了?戍北軍真要打進來,我們這些小兵小將的第一個就得死。”

“你們也別漲他人氣焰了,我聽人說了,戍北軍這回的目標是齊州,他們是要去捉那逃跑皇帝,不會入京城,再說了,真打進來了,我們這不還有個活靶子在麼,怕甚麼。”

幾個負責看守祝雁停的兵丁小聲議論著外頭的事情,祝雁停安靜聽了許久,忽地開口:“戍北軍要來了麼?”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屋中靜了一瞬,其中一人嗤道:“怎麼,你還想著戍北軍能來救你呢?”

“你們拿我威脅戍北軍沒用的,”祝雁停低喃,“我助紂為nüè,幫人害死了他兄長,他恨我都來不及,怎還會在意我死活,你們就算把我押到陣前也是白費力氣,不如趁早殺了我,給我個痛快。”

“你這話說的,你死不死的也不是我們幾個人能決定的,我們也不過是奉命行事。”

祝雁停搖頭一嘆:“……你們明知道戍北軍厲害,為何還要為你們那個肅王賣命,戍北軍真打進來了,你們一個都活不成,你們追隨那個肅王,圖的到底是甚麼?”

圖的是甚麼?起初自然是為了養家餬口活下去,後頭便也有了野心,想要jī犬昇天、加官進爵,在這亂世之中,誰不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投身他們自以為的明主,搏一個前程以後。

幾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個姓祝的王爺莫不是腦子有病,自己都死到臨頭了還管別人圖甚麼呢?

有人不以為然道:“你怎就知道肅王一定會敗?祝家人做了三百多年皇帝,也該輪到別人做做了,更何況,你跟那戍北軍總兵還是夫妻呢,你怎不幫他卻幫那逃跑皇帝?你又圖的甚麼?”

祝雁停憔悴瘦削的面龐上神色愈加黯然,他圖的甚麼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初魔怔了一般非要助祝鶴鳴登大位,為的究竟是甚麼,他是做了親王,可他這個親王一日都沒好過過,到頭來卻落得一無所有、眾叛親離。

可這個世上總有許許多多的人,如同他,如同面前這些兵丁,為了那一個虛無縹緲的執念飛蛾撲火,不撞南牆不回頭,但真正到那一日,卻也再無回頭路。

豫州,河東府。

十萬戍北軍屯兵城外已有三日,只要破了這座城,便能一路暢通無阻,直入齊州。

一個月之前,聽聞戍北軍調兵遣將再次東行,佔據了聖京城的肅王章順天驚慌之下,火速往冀州幾大要塞城池增兵,唯恐戍北軍會打去京中,將他從還未坐穩的皇帝寶座上趕下來。奈何他手頭兵力實在有限,光是護衛聖京城就需耗費大半兵馬,能分散到每一座城池去的兵力著實寥寥無幾,他惶惶不安數日,結果戍北軍壓根沒理他,過了秦州竟直接往他豫州老巢去了。

豫州原已被章順天佔下半壁江山,但自打他帶大部隊進了京,就已有些顧不上這邊,蕭莨領著兵馬且行且打,一路掃dàng過去,幾乎沒費甚麼力氣,便將章順天辛苦經營起的勢力打得七零八落,大多數的城池都見風使舵迅速改旗易幟,投向了戍北軍,說到底這些人心裡還是更認可祝家的皇帝,無論是哪一個,那都比章順天這來路不明的qiáng。

河東府是章順天的發家之地,也是攻克豫州的關鍵,章順天唯一在此處留了萬餘兵馬,只要拿下此地,章順天在豫州的勢力就會全線崩盤,之後戍北軍直搗齊州,也再無阻礙。

圍城這三日,蕭莨雖未下令真正發起攻城,卻也並非甚麼都沒做,幾場小規模的外圍作戰,已掃清了河東府周邊的所有要塞關口,這河東府現下已成了一座孤城,只等最後一擊。

營帳之內,蕭莨抱著坐在自己腿上的珩兒教他認字,外頭局勢正膠著,他的神色依舊沉定,未見絲毫緊張之態。

部下進來稟報,這幾日他們安插進城中的探子四處散播章順天已放棄河東府的訊息,已然有了成效,城內現下人心浮動,只怕不等他們發起攻城,內部就要先亂起來。

使之成為孤城,再從內部瓦解,讓之自潰,便是蕭莨選擇的攻心之計。

蕭莨淡道:“再等兩日。”

圍城的第六日清早,隨著一聲衝鋒號角響起,第一批前鋒軍氣勢如虹地衝向了城門之下。

城樓上的守兵提心吊膽了這麼多日,本就越來越焦躁,懸在頭上的那把劍到這一刻終於落下,他們手忙腳亂地擺開陣勢禦敵,在氣勢上就已經先輸了。

攻城戰持續了一整個白日,落日時分,城牆上下的每一塊石頭都已被鮮血浸染,城中bào發民亂,bào亂的民眾砍下了城守衛的頭顱,為戍北軍開啟了城門,戍北軍通往齊州的道路,至此再無阻隔。

拿下河東府的第二日,短暫休整過後,戍北軍過河東府,長驅直入齊州。

路上蕭莨便已收到奏報,祝鶴鳴聽聞戍北軍破了河東府就要到齊州,嚇破了膽,離開齊州首府,又往東逃了,如今倒是當真應了那個諢號,成了名副其實人人笑柄的逃跑皇帝。

非但如此,先前他離開聖京逃往齊州的路上,差一點被章順天的追兵追上,關鍵時刻竟將自己的老婆孩子扔出去,幫之拖擋追兵,妻小都死在了匪軍手中,他卻趁機逃了,實在是叫人不齒。

“這廝再跑就要跑到海邊去了,他總不能跑去海上吧。”蕭莨的一眾部下都對之十分無語,做皇帝做到這個份上,也真夠丟人現眼的。

蕭莨卻不在意:“讓他跑。”

起先一眾人還不大明白蕭莨的這三個字究竟是何意,之後一個月,眼見著蕭莨在齊州像攆猴子一樣攆祝鶴鳴,看著他láng狽四處竄逃,甚至有一回都要將人捉住了,又將之放走,這下明眼人都看明白了,蕭莨這是故意的,他的報復不單是要祝鶴鳴死,還要在他死前用這樣的法子折磨他。

比起死更叫人絕望的,是臨死前的無望掙扎,蕭莨就是要叫祝鶴鳴親身嘗一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

三月中,祝鶴鳴逃至齊州最東面的海邊,搭上了一艘商船出海,海岸逐漸遠去,祝鶴鳴癱軟在船板上,終於大鬆了一口氣,好歹,是活著逃出來了。

入夜,祝鶴鳴在船艙中借酒消愁,察覺到船行停下,他眉頭一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人!怎麼回事!船怎麼不走了!”

沒有人回答他,祝鶴鳴心中一沉,恐懼一點一點在心頭蔓延開,再之後,他看到憑空出現的戍北軍持劍破門而入,瞠目欲裂之下捂著心口轟然倒地。

再睜開眼是被人用冰涼海水潑醒的,他已被押回碼頭,被捆綁著按跪在地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身鎧甲手持長劍,面如寒霜的蕭莨。

“為何、為何船又開回來了……”祝鶴鳴發著抖,聲音打顫,死到臨頭的恐懼讓他惶惶如喪家之犬。

他不知道的是,他借來的商船根本就是賀家的船,蕭莨故意將之放走又捉回,就是為了讓他看到希望又絕望,有意地折磨他。

蕭莨輕眯起眼,劍尖指向面前已抖如篩糠、láng狽至極的祝鶴鳴。

“你不能殺我,我是雁停的兄長,你不能殺我……”祝鶴鳴一邊說一邊抖,若非被人按著,只怕要癱到地上去。

蕭莨的眸色更沉,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親手將祝鶴鳴斬殺之時,他卻收回了劍,沉聲丟下句“先將人押下去”,轉身大步而去。

蕭榮追上去,問他:“二哥,你為何不殺他?”

蕭莨停住腳步,看向蕭榮,夜色遮掩了他眼中情緒:“你可知,兄長他是因何而死的?”

蕭榮愣住。

夜色下的海有如吞噬一切的巨shòu,cháo起cháo落,伴著海風獵獵作響。

蕭莨目視著前方,在今日終於將祝鶴鳴捉獲之後,第一次將事情真相說與了蕭榮聽。

蕭榮大睜著的眼睛瞬間通紅,拳頭捏得咯吱響:“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先留著吧,”蕭莨看似平靜無波的雙眼裡浸染著恨意,一字一頓道,“就這麼死,太便宜他了。”

四月,戍北軍自齊州過huáng河,入冀州後兵分三路,自東、南、西三個方向一路掃dàng,切斷章順天的兵馬在冀州各城池之間的連路,大舉往京畿方向進軍。

章順天的兵馬丟盔棄甲一退再退,短短几個月,在丟了豫州老巢之後,到手沒多久的冀州也再次易主,地盤縮小至僅京畿一地。

五月中,戍北軍三路兵馬在下幽城下匯合,意欲第二次攻城。

章順天屯兵兩萬人在城中,又命人將祝雁停押來,全城警戒,準備與戍北軍背水一戰。

yīn暗cháo溼的大牢裡,祝雁停坐在草垛上,倚著牆壁一動不動,凌亂披散下來的髮絲遮住了他半邊臉,叫人看不清楚他臉上表情。

自來到下幽城,他就被關在這裡,看守他的人比之前還要多些,每時每刻都有人盯著他,不給他任何自我了結的機會。

自從聽說蕭莨的兵馬已入了冀州,祝雁停心中的焦慮便一日更甚一日,唯一僅有的念頭,是他不能被當做人質威脅蕭莨再給他添麻煩,無論這樣的威脅能不能起作用。

手指在汙髒牆壁上摳出血來,祝雁停渾身發冷,戍北軍昨日便已到達下幽城,最多再幾日應當就會發起攻城戰,他僅剩下的機會,便是最後被押上陣前時。

如果可以,他最不願的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不想叫蕭莨看見,可如今,他已沒有別的選擇了。

一旦下定了決心,便再無任何其它的念想,祝雁停輕閉起眼,回憶著蕭莨與珩兒的模樣,將之深深印在腦海中。

不知道人死之後是否當真還能記得生前之事,如果可以,他只想記住他的夫君和孩子,哪怕做孤魂野鬼再不能投胎,也不要將他們忘了。

恍惚間,聽到啾啾鳥叫聲,祝雁停渾渾噩噩地抬起頭,兩隻huáng鶯鳥從高處的鐵窗縫隙間飛進來,在這bī仄yīn暗的牢房中不斷盤桓。

“喲,這裡竟然還能飛進這麼漂亮的鶯鳥來,真是稀奇了。”

那幾個看守他的兵丁見之嘖嘖稱奇,祝雁停緊緊盯著那兩隻鳥,原本空dòng的雙眼中逐漸泛起了淚光。

這幾隻huáng鶯竟然跟著他,從京城飛來了這裡。

呆怔半晌,祝雁停抬起手,在牆壁上輕敲手指,一隻鶯鳥停到他肩頭,另一隻落至他的手背上,親暱地蹭著他。

那幾個兵丁的目光移過來,沒看出甚麼異狀,便懶得管了。

祝雁停繼續在牆壁上緩緩敲擊,直到那兩隻鳥最後蹭了蹭他的脖子和手,展翅飛出窗外。

他沒想做別的,只想要這幾隻鳥代替他,最後去看一看他的夫君和孩子。

城外,軍營。

蕭莨召集部下商議事情,珩兒自個搬了個矮凳子,坐在營帳外的樹下發呆。

天氣炎熱,他有些苦夏,做甚麼都提不勁來,撐著一張小臉聽著樹上蟬鳴聲,一動不動。

那幾只huáng鶯是突然出現的,繞著樹上下翻飛,啾啾叫著格外有趣,小孩的眼睛亮了一瞬,其中一隻落至他肩上,他起初有些怕,僵著身子不敢動,直到那小鳥兒側過頭,鳥喙在他柔軟的臉蛋上輕輕碰了碰。

小孩覺著十分新奇,又有些癢,忍不住咯咯笑起來,伸手摸了摸那鳥兒豐滿漂亮的羽翼,脆聲問道:“你們是來陪我玩的麼?”

回答他的,是此起彼伏愈發歡快悅耳的鳥啼聲。

蕭莨出來時,珩兒還在追逐著那幾只huáng鶯玩得滿頭大汗,早上還悶悶不樂的小孩這會兒格外開心,一直在笑。

見到蕭莨,珩兒大步跑過去,拉住他一隻手,指著那些鳥兒興奮嚷道:“父親父親,小鳥兒,好好玩!”

蕭莨的目光掠過那幾只huáng鶯,微微一滯,沉聲吩咐身後親衛:“都趕走。”

又叮囑伺候珩兒的嬤嬤:“以後別讓小郎君玩這些髒東西。”

珩兒愣住,黑亮的大眼睛裡蓄上了委屈,小聲道:“珩兒喜歡小鳥兒,不可以玩麼?”

“不可以,”蕭莨的語氣裡透著不容拒絕的嚴厲,“你已經四歲了,別總想著玩,更不能玩物喪志,過幾日,我會叫人正式開始教你練武,書也要念起來,不能再這般頑劣。”

珩兒低了頭,他其實聽不太懂蕭莨說的話,但蕭莨的意思卻是聽明白了,他不能跟那些小鳥玩。

這還是小孩第一次看到父親對著自己這般嚴肅,有委屈都不敢再說。

柳如許在一旁站了片刻,他是來給蕭莨稟報事情的,沒想到一來就看到蕭莨教訓珩兒,嘆了口氣,他走上前去牽過珩兒,問蕭莨:“鬱之,你心情不好,為何要將脾氣撒到珩兒身上?”

蕭莨無波無瀾地看他一眼,沒說甚麼,轉身回了帳中去。

珩兒拉著柳如許的手,小聲問他:“先生,父親為甚麼不高興?鳥兒不可以玩麼?”

柳如許摸摸他的頭,一旁的嬤嬤輕聲嘆道:“以前國公府的院子裡也有許多這樣的huáng鶯鳥,都是郎君帶來的,他親手養的……”

柳如許的神色微滯,珩兒聞言天真問道:“嬤嬤說的人是誰?”

嬤嬤一臉訕然,尷尬哄他:“沒有誰,老奴亂說的,小郎君聽錯了。”

“噢。”珩兒失望地低下頭,怎麼都高興不起來了。

柳如許將珩兒jiāo給嬤嬤帶走,進去帳中,先與蕭莨將正事說了,見蕭莨依舊一副神色鬱結之態,略一猶豫,沒忍住提醒他:“珩兒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不高興了也別遷怒他。”

蕭莨冷淡道:“你多心了。”

柳如許輕抿唇角,他從小與蕭莨一塊長大的,蕭莨的性子究竟如何,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他。

蕭莨少時性情焦躁,時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後頭在他祖父的管教下磨練了好些年才有了長進,入朝堂之後更是變得溫和沉穩、斯文守禮,有了擔當,他原以為蕭莨會一直這樣,沒曾想世事無常,如今蕭莨手握重兵,又見多了殺戮,身上的煞氣日益加重,那些qiáng壓下去的本性也在逐漸恢復。

尤其是,碰上與那個人有關的事情時。

自從入了冀州,蕭莨眼中的yīn霾便一日更甚一日,如今連幾隻huáng鶯鳥都能讓他這般鬱憤,他的情緒起伏全都只因那一個人,比起擊潰章順天的匪軍奪下聖京城,或許他更想做的,是狠狠報復那個拋棄了他和珩兒的人。

“……你這樣的心態,上戰場也是大忌。”

蕭莨的眸光晦暗,漸收緊拳頭,沉默一陣,岔開了話題:“珩兒也該唸書了,你若是有空,以後每日給他上兩個時辰的課吧,先幫他啟蒙。”

“好。”

入夜,蕭莨坐在案前,慢慢擦拭他的劍,鋒利的劍刃劃破他手指,鮮血滴落,他卻似無知無覺,唯有映在黑沉雙瞳裡的燭光,還在不斷跳動。

下幽城中送來的信就擺在案頭,告知他祝雁停被押在城中,要求戍北軍退兵。

將劍送入鞘,蕭莨站起身,沉聲吩咐下去:“令前鋒軍做準備,子時一刻攻城。”

趙有平等人匆匆進來主帥帳中,問蕭莨為何突然決定連夜攻城,蕭莨拿起頭盔,淡聲解釋:“他們方才送了信來,要求戍北軍撤兵,必不會想到我們會選在今夜就發起攻城,出其不意,不必再給他們做準備的時機。”

蕭莨說罷,將劍插回腰間,大步先出了帳子。

子時一刻,一陣急促的衝鋒號角聲倏然劃破黑夜寂靜,城樓上的守兵驚愕瞪大雙眼,望著城下黑壓壓湧上來的戍北軍,目露驚恐。

“敵襲!敵襲!快警戒!快警戒!”

“他們是不是瘋了!怎會選在夜間發起攻城!”

“他們有火pào!他們竟然用火pào攻城!啊!”

轟隆pào響中,城牆一角被炸開一個大dòng,大片磚石抖落、血肉橫飛。

大衍的正規軍中都配有火器,戍北軍自然不缺這些,但是長途跋涉的征戰帶上火pào這種龐然大物其實十分不便,將之用在攻城戰中的並不多見,下幽城的守軍怎麼都沒想到,戍北軍會用上火pào攻擊他們。

城樓上的守兵當下便慌了神,亂成一團,連續幾輪pào轟之後,戍北軍的前鋒兵已衝至城門下,架上雲梯,開始攀爬。

守兵將領憤怒地揮著手大聲吼:“都不許退!誰退我殺了誰!擋住他們!快擋住他們!”

有人提醒他:“將軍,那個衍朝王爺還在牢裡!”

“對!去將人押來!立刻去將人押來!”

祝雁停被押上城頭時,這裡已變成人間煉獄,城上城下到處是屍山血海,硝煙味裹雜著濃重血腥味四處瀰漫,不斷有戍北兵藉助雲梯爬上來,與牆上的守軍廝殺,哀嚎遍野、流血漂櫓,這一場戰役遠還未到要結束的時候。

守兵將領用力攥過祝雁停,將之押至最前頭,好叫城下的人瞧個清楚。

“他是戍北軍總兵的妻子!你們再不退兵!我現在就殺了他!”

祝雁停閉了幾閉眼睛,數月之前,他抱著自己的孩子在這裡威脅蕭莨退兵,而此刻,同樣在這裡,他被人押著做人質,依舊是威脅蕭莨退兵,當真是荒謬至極。

押著他的守兵將領激動怒吼,祝雁停猛地抬頭,電光火石間,用力撞開按住他的人,翻過牆去,沒有任何猶豫地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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