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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0章 一瓶毒藥

2022-12-25 作者:白芥子

祝雁停去前院正堂,這裡正燈火通明,蕭榮將兩京大營和京衛軍的一眾將領都叫了來,正在商議臨閭關兵馬來犯的應對之法。

這些人中,只有京衛軍大營的統領是戍北軍出身,南營的總兵還是先前那位,在戍北軍打來京中時率手下兵馬投靠的蕭莨,北營是在蕭莨入京後重建的,總兵原就是北營出身,雖先後降服過祝鶴鳴和章順天,但在蕭莨入京之時為戍北軍開了城門,蕭莨不計前嫌重用了他,但安插了心腹進北營做副將盯著他。

一眾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不怪他們這般憂心忡忡,先前無論是祝鶴鳴還是章順天佔據京中時,屈烽雖不買賬但都未有過動靜,誰能想到今日他會真瘋到棄臨閭關不顧,率兵來打聖京城。

祝雁停進來,幾人看他一眼,都未說甚麼,繼續商議正事。

蕭榮有一些咬牙切齒:“兩京大營的兵馬即刻進城,關閉所有城門,我們的人加起來也有近五萬,又是守城一方,人數相當,他來了也不怕。”

京衛軍統領道:“我立刻帶人去戒嚴全城,保管一隻蒼蠅都飛不進聖京城中來!”

其他人紛紛附和。

祝雁停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忽地問蕭榮:“你上回說的跑掉的祝顯德的小兒子,找著了麼?”

蕭榮一怔,倒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還沒,他可能已經出了京吧。”

“萬一他沒出城呢?祝顯德的那個小兒子我認得,人特別膽大刁鑽,還是個不怕死的,他若就是這麼láng狽逃出京去,哪怕去了南邊,一個無權無勢、毫無利用價值的落魄王孫,誰還肯搭理他,苟且偷生有何意思,我看他個性必不願如此。”

蕭榮皺眉道:“你的意思是他還藏在京中?他在京中又還能做甚麼?祝顯德已死,成王也到窮途末路了,他再做甚麼又有甚麼用?”

“那可不一定,”祝雁停不以為然,“成王敗了不還有聰王麼,成王能在京中安插眼線,聰王就不能麼?屈烽為何這個時候打來京中?他又不是真瘋了,屈烽效忠的是祝家人,雖然王爺名義上奉的也是祝家小皇帝,可他挾天子令諸侯,屈烽必是不滿的,如今王爺大舉發兵南下,連冀州的兵馬都帶走了,徐卯那邊也已領兵上路往荊州去了,如此大軍壓境的情形之下,若是成王聰王都敗了,這天下還能姓祝幾日?他們唯有這個時候在京中製造混亂,bī得蕭莨回援,才能解南邊的危機。”

也只有祝雁停,敢大咧咧地當眾說出挾天子令諸侯、天下改姓這樣的話。

蕭榮的面色已十分難看:“你覺得祝顯德他兒子或會跟屈烽裡應外合,製造京中混亂?”

京衛軍統領接話道:“若是如此,我再帶人去挨家挨戶地仔細搜找一遍,定要將人找出來。”

“沒有那麼容易,”祝雁停搖頭,“沒了他一個,還有其他人,他能藏到今日都不被發現,必是有人幫他,這聖京城裡還不知藏了多少南邊的探子,這麼短的時間內,必是捉不gān淨的。”

這一點,蕭莨定也心中有數,哪怕他當眾與人說京中眼線盡已拔除,也不過是安撫人心之言。

蕭榮的眉頭蹙得更緊:“那我們只能被動等著他們出招麼?搜總還是要派人去搜的,那些探子能捉到幾個算幾個。”

祝雁停道:“自然是要搜的,他們越是慌亂,越是容易露出馬腳來狗急跳牆,可我覺著,與其固守城池被動應對,不如分一部分兵馬出去與之一戰,也好拖慢他們到聖京城的腳步,如此京裡那些人必會愈加著急,只有他們自身亂了,這聖京城裡才亂不了。”

屈烽來聖京城的目的是為bī南征軍回援,但只要他們能守住聖京城,哪怕被圍個半年一年,蕭莨都大可不必理會,以京城現下的兵力,這也並非難事。所以屈烽他們肯定還有後招,亂子定會從京城內部爆發,這才是真正的隱患所在,他們必須先一步將那些人找出來。

祝雁停的話有理,在場之人都知道,但問題是,誰去拖住屈烽向京城進軍的腳步?

安靜了一瞬,北營總兵周仲陽抱拳沉聲與祝雁停和蕭榮道:“末將願率北營兵馬前去。”

祝雁停並不意外。

這人在當初他奉祝鶴鳴之命去下幽城抵擋戍北軍時,曾被他拉攏過,雖然他當時承諾的那些一樣都沒兌現,可至少,在章順天打來京中時他還曾派人去給這人指了一條明路,讓之假意投靠章順天靜等戍北軍再來,才有了他的今日。

而周仲陽也確實需要一個機會,向蕭莨證明自己的忠心和本事的機會,才能叫蕭莨徹底信任他,故會在這個時候主動請戰。

蕭榮下意識地去看祝雁停,等他拿主意,祝雁停卻提醒他:“榮郎君,王爺說了,他走了由你坐鎮京中,自該你做主。”

蕭榮略有些尷尬,收回視線,打量片刻面前的周仲陽,猶豫再三,終是點了頭:“好,你帶兵去東山,擋住他們,只需拖著他們幾日便行,好叫我們儘快將他們在京中的內應搜找出來。”

“末將領命!”

待眾人都退下,蕭榮才問起祝雁停:“二哥那邊若是知道京中之事,當真不會受影響麼?”

祝雁停安慰他道:“你二哥其實早就料到他離了京,或會有這樣的變數,可他不可能不南下,他將你留在京中,便是信任你,你不必多想,只要我們能穩住聖京城,你二哥那邊就能定下心。”

蕭榮輕出一口氣:“……難怪那日二哥走時與我說,讓我遇到棘手的事情,便找你商量,你確實比我有主意。”

祝雁停的嘴角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是麼?他當真這麼說的?”

這是不是說明,蕭莨已經開始相信,自己是一心向著他的?

祝雁停回去後頭時已經天亮,珩兒剛醒了,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見到祝雁停進門來,下意識地喊了他一句“爹爹”,祝雁停十分高興,過去將小孩抱起來,故意逗他:“乖兒子,剛才喊甚麼了,再喊一句來聽聽。”

小孩醒了神,不好意思地貼近他肩窩裡,埋了頭,說甚麼都不肯再叫了,祝雁停笑著拍拍他屁股:“小混蛋。”

當日,北營兩萬兵馬東行,兩日後在東山與屈烽所率大軍相遇,藉著山勢,硬是將數倍於他們兵力的屈氏軍擋在東山外整整七日。

這些日子,蕭榮和京衛軍統領一起帶人在城中四處搜找探子,但凡有嫌疑的,捉了便扔下獄。

聖京城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每條街道上都有京衛軍的兵馬巡邏,城門俱已關閉,城樓上巡邏警戒的也都已換成南營之人。

屈烽兵馬到達東山的第七日夜裡,蕭榮來與祝雁停稟報,說是北營兵已快抵擋不住,再硬扛下去,只怕會傷亡慘重。

“那周仲陽倒也是個能人,站在山頭上當著數萬將士的面,大罵屈烽,說他是個偽君子、偽忠,若是夷人趁著他率兵來京中時進了關,他就是大衍的罪人,是通敵叛國,這輩子都得被大衍子民戳著脊樑骨唾罵,活該被千刀萬剮,可就是這樣,屈烽那老小子還是不肯退兵。”蕭榮恨道。

祝雁停聽罷深蹙起眉,提醒蕭榮:“那便讓北營兵馬回撤吧,白白送死不值當,外頭可有動靜?”

蕭榮搖頭:“還是老樣子,盡是些小打小鬧,他們果真能這麼沉得住氣麼?如此一來,北營的兵馬豈不是白費工夫?我們到現在都沒捉到幾個關鍵之人,全是些小魚小蝦。”

祝雁停正要說甚麼,京衛軍來了人匆匆來報,說是國子監裡突然走了水,從那些學生的住舍燒起來的,夜裡風大,火勢蔓延得很快,已有些控制不住,還禍及了藏書殿。

先前蕭榮就已叮囑過,這些日子京中大小事情都要第一時間報給他,所以事情一發生,京衛軍便派了人來國公府這邊,蕭榮一聽急了:“好端端的國子監怎會起火?那藏書殿裡多的是前好幾朝留下來的孤本,可不能燒了,先趕緊多派些人去將火滅了再說!”

蕭榮罵罵咧咧,還有些氣急敗壞,這倒黴催的事情一茬接一茬,怎就都碰到一起了。

祝雁停心頭一突,隱約覺得有不對,國子監、國子監……

他猛地抬頭問蕭榮:“京中最大的火器庫,是不是與國子監只隔了一座湖?”

蕭榮愣住,回神時已轉身就往外跑。

他們先前一直猜不到,那些藏在京中的探子到底要以怎樣的方式,在城中鬧出最大的動靜和亂子,如今總算是知道了。

火器庫有重兵把守,但若是一湖之隔的國子監著了火,為了救火,必要就近抽調人手過去幫忙,一片混亂中,若有有心之人接近火器庫,再放一把火,火器庫起火爆炸,只怕能炸掉半個聖京城。

到那時,城中定要徹底大亂,屈烽的兵馬再想入城,便易如反掌,一旦聖京城破,蕭莨他就必得回來,且北邊的局勢也會再起變化。

祝雁停一夜未眠,天亮之時蕭榮才終於回了府,一見到祝雁停,先點了點頭:“沒事了。”

祝雁停心頭懸了一夜的大石落了地。

蕭榮猛灌了幾口水,一抹嘴巴,氣道:“若不是我去得快,昨夜差點就被他們得逞了,現在人都已經拿下了,老巢也被我帶人抄了,祝顯德那個兒子果然在,不過他們也是狗急跳牆,原本是要等到屈烽的兵馬到城下再行動,但因為被北營的人攔住,屈烽遲遲未到,他們慌了神,提前動了,反將自己bào露了。”

若是做得再隱蔽些,就該出其不意,想辦法直接炸了火器庫,而不是這樣聲東擊西,先對國子監下手,難免引人警覺,可惜他們太過著急,沒時間細緻謀劃,倉促之下,終是露了馬腳。

蕭榮沒空與祝雁停多說,將外頭的事情大致jiāo代了,又匆匆離開,北營兵馬撤了,只怕今日屈烽就要兵臨城下,他還得去外頭指揮守城。

祝雁停回去後院屋裡,取出了前幾日蕭榮才幫他從祝顯德那裡拿回的玉佩吊墜,握在手心裡摩挲,心神有些微的恍惚。

這枚吊墜是他從小就戴著的,母妃曾叮囑過他貼身佩戴不要給人看,幼時有一回進宮跟那位皇太子一起玩,不小心漏了出來,當時太子還特地將東西要去仔細看了看,說也有一枚一樣的,後頭他母妃知道這事便讓他將玉佩收起來不要戴了,母妃去世後他才又拿出來一直戴著再未離身過。

那會兒他只有兩三歲大,記憶已十分模糊,前幾日重新拿回玉佩,才陡然想起這樁往事,當時太子隨口的一句“這個我也有,跟你的一樣”,若是他能早些想起來,或許能早些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世。

珩兒蹦蹦跳跳地進門來,聽到兒子聲音,祝雁停才斂了心思,將吊墜收起,吩咐了個下人去請虞醫士過來。

父子倆一塊用早膳,見祝雁停一直有些心神不寧,珩兒問他:“外面是不是來了壞人,我們會死麼?”

祝雁停很無奈:“不是跟你說了,不許總說死字,你父親聽到會不高興的。”

“父親又不在這裡。”

祝雁停摸摸兒子的臉:“來了壞人珩兒怕麼?”

“不怕,”小孩朗聲道,“父親以前跟珩兒說過,他隨時可能會死的,讓珩兒不要害怕,反正、反正珩兒總有一天也要死的。”

祝雁停一怔:“你父親甚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父親每回去打仗之前都會跟珩兒說的,讓珩兒不要怕,也不要哭。”

愣神片刻,祝雁停仰頭閉了閉雙眼,不想丟臉地在孩子面前紅了眼眶。

心頭的酸澀和難過卻再壓抑不住,他那幾年,到底都做了些甚麼,在他的丈夫最艱難的時候,在他的孩子最年幼的時候,他對他們不聞不問,如今再如何煎熬痛苦,都是活該。

“……你要哭了麼?”小孩怔怔看著他。

“沒有,”祝雁停回神,與珩兒擠出笑臉,“沒哭。”

小孩看著他:“珩兒不怕死,可珩兒不想死,也不想爹爹和父親死。”

祝雁停握住他的手:“不會死的,我們都不會死,你父親也不會死,爹爹跟你保證。”

用過早膳,珩兒去書齋唸書,虞醫士已在外頭等候多時,祝雁停叫人將之請進來,開門見山道:“這次又得麻煩先生了。”

在屈烽兵臨城下的第三日,祝雁停派人去將蕭榮從城頭上叫回來,問他:“外頭情形如何了?”

“屈烽叫人發起了幾輪小的攻城戰,我看他就是想這麼不痛不癢地一直跟我們耗下去。”蕭榮沒好氣道,他已經不眠不休好幾日,眼瞼下一片濃重的烏青,bào躁得像個pào仗子。

城中搞事的探子被捉,短時間內鬧不出大動靜,只要他們死守城池,城外哪怕qiáng行攻城都很難進得來,但屈烽的目的是bī蕭莨撤兵回援,人都已經到聖京城下了,必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

祝雁停道:“阿榮,你叫人準備準備,我想出城一趟。”

蕭榮一愣:“你要出城?”

“嗯,去屈烽的軍營裡,與他談談。”

“你不能去,”蕭榮下意識地拒絕,“你去了萬一他對你動手怎麼辦?我們只要死守城池,待二哥回來就是,何必跟他談?你難不成還想招安他?”

“能招安自然好,南征軍短時間回不來,此去說不得要半年一年,哪怕我們真能守得住京城那麼久,時間一長,難免人心浮動,城中不安分之人只會越來越多,還有臨閭關那頭,屈烽幾乎將兵馬都帶過來了,夷人若想要進關,簡直如入無人之地,一旦夷人也打過來了,事情只會愈加麻煩,……我不想你二哥分心,他在戰場上,最忌之事,便是心神被分散,被絆住手腳。”

蕭榮一時無言,祝雁停說的這些,他也想過,可蕭莨將聖京城jiāo給他,他便是死,也要將這裡守住:“……這些想必二哥心裡都是有數的,真到了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肯定會帶兵回援,我們只要在他來之前,替他將京城守住,你又何必去冒險?”

“總要試一試,”祝雁停堅持道,“兩軍jiāo戰不斬來使,我只是去與他談談,屈烽不至於對我如何,你派些人給我,隨我一起去便是。”

蕭榮無話可說:“一定要這麼做麼?”

“嗯,若是能解了京城危機,你二哥那邊便再無後顧之憂了。”

“好吧,”蕭榮沒有再勸,“你帶上二哥留給我的親衛一塊去,他們功夫高,萬一屈烽真瘋了,單槍匹馬也能護你逃出來。”

“多謝。”

聖京城被圍的第五日清早,東北邊的小門開了一角,十幾匹高頭大馬護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趁著天色未亮,低調出了城。

馬車內,祝雁停閉目養神,虞醫士擔憂問他:“郎君,您可當真想好了?您的身體……”

“死不了便行,有勞了。”祝雁停淡道。

虞醫士一嘆。

辰時,馬車到了屈烽安扎在城外三十里處的軍營,又等了半個時辰,其他人被擋在軍營外,祝雁停僅帶了兩名親衛進了軍營去。

到主帥帳外,那倆人亦被攔住。

祝雁停叮囑他們:“你們在這等著便是,我一人進去會會將軍。”

“郎君萬要小心。”

祝雁停點頭:“不敢不小心。”

屈烽一人在帳中等他,祝雁停走進去,在屈烽打量他的同時,他也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屈烽。

此人四十幾歲,身形魁梧高大,滿面絡腮鬍,眼神格外銳利,還透著隱約的殺氣。

“你就是蕭莨的那個男妻,昔日懷王府出身的小兒?”

屈烽的語氣中有不加掩飾的輕蔑之意,祝雁停不以為意:“是我。”

“你來做甚麼?勸我歸降?你可知自你那夫君進京,我手裡都收到過多少封他叫人送來的詔令?”

“那你為何不肯聽詔?”祝雁停反問他。

“要本將聽他的詔令?笑話,”屈烽嗤道,“他蕭莨算個甚麼東西,奉個奶娃娃皇帝欺世盜名哄騙世人,誰不知他的láng子野心,本將為何要聽他的?”

“所以你投向了聰王?聰王無德不仁,一樣是挾其子令天下,你又為何要幫他?”

“至少聰王與他兒子都姓祝!我屈家世受皇恩,怎能與蕭莨一樣做那數典忘宗、不忠不義之事?倒是你,你也是祝家子孫,嫁與人做男妻便罷了,還要替人搶祝家的天下,惡事做盡,你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祝雁停平靜道:“你祖上因被景瑞皇帝器重,從最底層的貧農做到封疆大吏,世代效忠衍朝,你本人更是由先帝一手提拔起來,駐守臨閭關多年,如今你棄臨閭關不顧,帶兵來圍攻聖京城,若是夷人藉機打進關來,你又有何面目去面對你屈家列祖列宗?”

“好個能言善辯的huáng口小兒,”屈烽的神色更冷,“我若是今日不動,蕭莨遲早要將這天下改姓蕭,夷人來與不來,又有何區別?”

“所以你替聰王爭天下?聰王並非景瑞皇帝一脈,與你屈家所受的皇恩從來沒有gān系,只因為他姓祝,你就要替他爭皇位?”

“那又如何?”屈烽氣怒道,“只要天下還姓祝,衍朝的皇帝就還能享受供奉!就還有人替先帝守陵!”

“誰說天下改姓蕭了,衍朝的皇帝就沒人供奉了?你莫不是忘了蕭家也是景瑞皇帝的後人?先帝的皇陵,別人不去守,我也會去守著,我的子孫後人,我也定會叫他們好好供奉著先帝!”

屈烽猛地抽出腰間佩劍,指向祝雁停,咬牙切齒道:“你還有臉提先帝?先帝之死與你脫不了gān系,你與逆王為爭奪皇位,弒殺先帝,今日我便替先帝殺了你這逆賊!”

祝雁停的眼中沒有絲毫懼意:“我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可即便我死,你也不該投效聰王,為先帝誅殺逆王的是蕭莨,只有他才是能真正拯救天下蒼生之人,我說了,你不用擔心先帝會沒有後人供奉,我就是他的後人,我是先帝與先皇后的親生子,我還有兒子,他是先帝的親孫子,我們會世代供奉先帝。”

屈烽霍然睜大雙瞳,不可置信地瞪著祝雁停,祝雁停拿出那枚玉佩,遞給他看:“你當年是太子的武學師傅,應當見過太子也有一枚這樣的玉佩,是皇后給他的,太子的那枚在太子去世後隨他一起下葬了,我的這枚與太子的是一樣的,我與太子其實是雙生子,因太后忌憚迷信,皇后才將我送出宮,jiāo給了懷王妃撫養。”

屈烽盯著那枚玉佩,眸色不斷變幻,又驟然瞪向祝雁停,手裡的劍握得更緊:“可你與逆王合夥殺了先帝!”

祝雁停閉了閉眼,啞聲道:“我之前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先帝與皇后生了我卻不要我,在我與太子中選擇了放棄我,後頭這些,算不算我向他們討債?可有再多的理由,我也確實揹負上了洗脫不了的罪孽,我不會否認。”

他從懷裡取出一瓶藥,握在手中:“這瓶藥,便是我當年餵給先帝吃的,這一瓶是他兩年吃下的全部藥量,我現在就將這一整瓶都吃下去,就當還給他,無論之後我是死是活,你能否答應退兵?”

屈烽深深看著他,像是在評估著甚麼:“……你先頭說的,可能保證?”

“我保證。”

“若是日後蕭莨做了皇帝,繼位的卻不是你兒子呢?”

“若我還能活著,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會將我兒子推上那個位置。”

屈烽不再多言,像是已然預設了他說的,祝雁停拔出瓶塞:“望屈將軍信守諾言。”

一整瓶的毒藥倒進口中,不消片刻,從食管到胃部乃至五臟六腑都開始痙攣絞痛,祝雁停的嘴角溢位鮮血,盯著屈烽的眼睛:“還請屈將軍退兵。”

屈烽的眉目沉下:“你倒是有幾分膽量,可惜當初皇后留下的那個不是你。”

祝雁停鎮定道:“我也覺得可惜,可沒關係,我兒子一樣能坐到那個位置上,日後,還要請屈將軍多多護著他。”

從軍營中出來,祝雁停被親衛攙扶著上車,一進車裡虞醫士立刻將準備好的解毒藥遞到他嘴邊,祝雁停一邊吞一邊往外吐,不斷嘔出血來。

虞醫士之前勸他先吃解毒藥,但為了讓屈烽相信他的誠心,他沒有答應,只是在來之前灌了許多綠豆水,勉qiáng能起到些作用。

祝雁停痛得蜷縮在車中,眼中不斷滑落眼淚,他為的,也不只是要屈烽退兵,他該受這一遭的,只有如此,他才能放下心中最沉重的那把枷鎖,才能從此心無芥蒂地活下去。

一碗一碗的解毒藥水灌進嘴裡,在失去意識之前,祝雁停唯一記得的,便是叮囑車裡車外的人:“不要告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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