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理不出頭緒時,那就讓身體的溫度來決定你的頭腦,沒有甚麼對錯,你總得抓住點甚麼。此時的安鐵用一隻手緊緊抓著柳如月的屁股,另一隻手摟著柳如月的頭,兩個人在床上昏天黑地地滾了起來。
激情過後,兩個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安鐵一扭頭,突然看見窗外有一輪明亮的月亮,一股陌生而新鮮的風從窗子開啟的縫隙裡溜進來,輕輕掀動著白底藍花的床單。兩個人急促的呼吸漸漸平息。
一會,柳如月轉過身來,把胳膊伸到安鐵的脖子底下,頭放在安鐵的胸口緊緊抱著安鐵,嘆了口氣,兩個人的酒差不多都醒了。
“怎麼嘆氣了?”安鐵問,又覺得柳如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下有點彆扭,於是把柳如月的手拿出來,換成安鐵的手繞在柳如月的脖子後面,把柳如月攬在懷中。
安鐵突然想仔細看看柳如月的身體,於是,另一隻手就準備把被子掀開。
“沒甚麼。”柳如月用鼻音回答著安鐵的詢問,發現安鐵想掀開被子的時候,猛然按住安鐵的手:“別,涼!”
柳如月這一拒絕安鐵的動作,更加激起了安鐵想看柳如月身體的慾望,手上更加使勁想把被子掀開。
“就看一小下,看了也不少一塊。”安鐵說。
“不要!”柳如月堅決地拒絕著。
“好吧----嗯?窗子上是甚麼東西?”安鐵問,聽安鐵這麼一問,柳如月扭過頭去往窗戶那看,就在這時,安鐵猛地把被子掀開。
柳如月大叫一聲,一下子縮在床邊,身上瑟瑟發抖。
柳如月的身體終於完全暴露在安鐵眼前,安鐵一看,柳如月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痕,有暗紅色的舊傷,也有鮮紅的新傷。
安鐵看著柳如月,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柳如月瑟縮在床邊,開始壓抑地哭。
安鐵攬過柳如月的肩膀把她抱在懷裡,用被子把柳如月裹了起來。
柳如月在被子裡越哭聲音越大,歇斯底里地哭罵和尖叫著:“那個王八蛋,他不得好死。那個變態王八蛋,我要殺了他!啊!”
安鐵靜靜地抱著柳如月,任由柳如月在懷裡發洩。此時,安鐵很後悔對柳如月所做的一切,更後悔掀開了被子,雖然柳如月嘴裡的王八蛋不是罵安鐵,但安鐵覺得自己和那個王八蛋也沒甚麼區別。
看著懷裡這個楚楚可憐的女人,安鐵一時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有用力把她往懷裡抱得更緊一些。
安鐵沉默了很久,任由柳如月哭著叫著,最後,柳如月的哭叫聲慢慢小了。
安鐵輕聲問:“誰幹的?要是信得過我就說說。”
“王貴!”柳如月小聲說,說到王貴時聲音裡明顯有些發顫,似乎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身體往安鐵懷裡拱了拱,手使勁抓著安鐵的胳膊。
在柳如月的敘述裡,安鐵瞭解到,王貴是一個變態的虐待狂。
在柳如月剛到他公司的時候就開始騷擾柳如月,都被柳如月巧妙地推擋過去。後來,柳如月的父親患了尿毒症,如果不換腎,很快就會腎衰竭而死,柳如月在多處借款無果的情況下,只好硬著頭皮去找王貴借錢,那小子一看機會來了,提出讓柳如月做他情人才肯借錢給她。柳如月當時沒有答應,但在一次公司聚會後,王貴趁著柳如月酒醉的機會佔有了她,並主動借錢給柳如月,為了父親,柳如月只好順從了王貴。可柳如月沒想到,王貴居然是一個虐待狂,每次跟王貴發生關係後,柳如月都遍體鱗傷。父親的治療費用越來越大,柳如月根本沒有能力償還,只能忍氣吞聲地任由王貴欺辱。更加過分的是,王貴在和柳如月親熱的同時,居然在電話裡和別的女人電話做,這小子還在網上交了不少和他電話激情的女人,根本沒有把柳如月當人看。
今天晚上,王貴這小子又在和人電話激情的同時,讓柳如月裸體給他按摩,結果這傢伙居然變態地把柳如月從辦公室踹了出來。在身體和心靈受到極大侮辱的情況下,柳如月只想找一個陌生的地方讓酒精來麻『醉』自己,沒想卻遇到了安鐵。
聽了柳如月的敘述,安鐵又驚又怒,變態的人安鐵倒是見了不少,沒見過王貴這孫子那麼變態的。安鐵心裡有種現在就去把王貴揪出來痛揍一頓的衝動,但又一想,自己畢竟是個局外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每一個隱私都有各自的理由,尤其是男女之間的事情,作為一個局外人,你根本無法插手,也沒有插手的理由。
安鐵抱著柳如月,沉默了一會,然後道:“姑娘,我能為你做些甚麼?”
柳如月仰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安鐵好一會說:“今天能跟你說說,我心裡舒服多了,你別有甚麼負擔,這是我自己的事。”
安鐵緊緊抱了一下柳如月,說:“以後有甚麼為難的事你儘管開口,能幫上你的我一定幫!”
柳如月把頭埋在安鐵胸口,低聲說:“你覺得我下賤嗎?”
安鐵說:“怎麼會呢,我覺得你是一個堅強的姑娘!”
離開柳如月的時候,已是凌晨5點多。
安鐵一個人走在街上,正是春末夏初的季節,空氣中充滿了潮溼而熱烈的氣息,飄蕩著一股情慾的味道。
是的,這的確是情慾的味道,曖昧而茂密,肥沃而又廣大,養育著無數讓人又愛又恨、美麗而迷離的人間煙火。
哦,這人間,我慾望的溫床與墳墓,我在你的子宮出生,在你的胸前暴死,這生命、這空蕩蕩的街道與高樓,你必須熱愛,你別無選擇。
安鐵在街道上走著,心裡無端激動而憂鬱起來,在早晨的洗滌下,心裡單純得如初生的嬰兒。
安鐵悄悄開啟門,回到家中,剛剛往床上一躺,就想起了秦楓,心裡刀絞似的痛。
安鐵的頭痛得嗡嗡直響,這種痛不是心痛,而是肉體的痛,就像被人當眾用鞭子抽打的那種疼痛,這是一種尊嚴遭到嚴重傷害時的感受。這種痛與李小娜背叛的時候還不太一樣,李小娜給安鐵的痛是慢而久遠的,秦楓帶給安鐵的痛是劇烈的。
床上的安鐵有一種強烈的破壞衝動,這跟早晨街上的安鐵叛若兩人。這種衝動一會被安鐵壓了下去,一會又冒出來,時不時的往一個臨界點衝去,心裡和肉體的痛開始互相毆打,而且必須是肉體的勝利才能把心裡的痛壓在看不見的地方。
這時候必須有一個人,必須用一把刀子捅進去,這個人可以是別人,也可以是自己。生的憤怒比死的恐懼更強烈。
死亡是一個極致,是一個結束。事情必須有一個結果。死亡是最後的結果。
對死亡的恐懼與期待勉強暫時可以安慰現在的憤怒,這是一種對生命中那些無法把握的東西的憤怒。
安鐵想起躺在自己懷中秦楓的裸體,想起那個靠在別的男人肩膀上的秦楓。
這事必須有一個結果,否則安鐵會瘋掉。安鐵拿起一把水果刀,他必須馬上看到血在燃燒與流淌,但現在找不到人,很快,他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