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餓,晚飯不想吃了。”瞳瞳輕聲說。
“有甚麼事嗎?”安鐵看了看瞳瞳問。
“沒事。”瞳瞳說。
安鐵看著瞳瞳,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時竟不知道說甚麼好。
過了一會,瞳瞳突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問安鐵:“叔叔,你會不要我嗎?”
安鐵一楞,說:“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你和秦姐姐是不是快要結婚了?”瞳瞳說著說著,眼淚一串串掉了下來。
安鐵心裡一緊,今天這是怎麼啦,他很少看見瞳瞳哭,瞳瞳這一哭,安鐵竟然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瞳瞳,只感覺心疼得厲害。
“怎麼回事?今天怎麼總說些沒頭沒腦的話。”安鐵說。
“秦姐姐今天問我,如果她和叔叔結婚,我怎麼辦?”瞳瞳說著說著,低下頭,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安鐵好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他蹲在瞳瞳的床邊,慢慢地說:“瞳瞳,別胡思亂想,你記住,不管發生甚麼事情,叔叔都不會離開你的。”
瞳瞳聽到這句話,馬上抬起眼睛,激動地抱著安鐵的頭,說:“我就知道,叔叔不會不要我的。”說完,一邊笑,一邊流眼淚。
安鐵摸著瞳瞳的頭,用手擦去瞳瞳的眼淚,勉強對著瞳瞳笑了一下,說:“傻丫頭,別再胡思亂想了。快點好起來,你這些天不能做飯,叔叔覺得吃甚麼都沒味道了。”
瞳瞳聽安鐵這麼一說,開心地笑著,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安鐵出了瞳瞳的房間,打電話叫了兩份外賣,然後悶悶地站在電視機前開啟電視準備看新聞。正好碰到《新聞播報》剛剛開演,那個似乎響了幾個世紀的片頭曲正在快節奏地把“新聞播報”這幾個字推到螢幕上,然後就又出現了那兩張揮之不去的僵硬的老笑臉,“各位觀眾,晚上好……”
安鐵“啪”的一聲關掉電視。
“操,你能不能玩點新鮮的……”安鐵狠狠地罵著,安鐵一直對這個電視臺那種固執而傲慢的態度非常不滿,他不明白這個臺為甚麼在節目形式和人員上總不改變一下。
安鐵感覺,這幾個播新聞的人從他剛進入青春期的時候就一直賴在這個時段,安鐵就在這幾個人沉悶的聲音裡一天天走到了將近30歲,都人到中年了。
那幾個人也日漸憔悴,妝化得再厚,那眼袋還是直往下耷拉,彷彿要從電視機裡掉出來。安鐵一直保持著看新聞播報的習慣,他討厭這個電視臺,但你又不得不看,這個臺壟斷了中國最重要和關鍵的各種資訊資源,你不得不看。
他一直希望能從這個節目裡感受到一些激動人心的事件發生,安鐵這些虛妄的幻想和這個節目刻板而空洞的新聞糾纏和對峙了許多年,今天這種對峙終於快要讓安鐵崩潰了。
安鐵站在電視機前,感覺自己兩手空空,他把兩隻手叉在腰上,梗著脖子,像一隻在決鬥場上站了許久卻發現沒有對手的公雞,安鐵發現,他已經離不開對新聞播報的關注,就像他離不開自己的期待。
儘管這只是一個虛擬的決鬥場,但他需要這虛妄的期待。就像有時候他坐在電視機前,狠狠地對著這幾個播音員想,我倒要看看你們甚麼時候死,看是你們先死還是我先死。
我一定要看清你們背後的東西,我就陪你耗著。
真理很多時候不是鬥爭出來的,而是等出來的,等那些狹持真理的傢伙死了,真理才能脫身,安鐵忘了這是誰講的話,但他有時候不得不認為這種狗屁觀點很對。
安鐵在電視機前一通胡思亂想,在心裡發了許多牢騷,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經常會陷入這種無法自拔的情緒中。
窗外沒有風沒有月亮,也看不到星星。安鐵感覺越來越悶,走進自己房間,點了一支菸,找了一本在香港出版的禁書,躺在床上看了起來。
安鐵剛翻了幾頁書,秦楓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親愛的,你在幹嗎呢?”秦楓聽起來心情不錯。
“沒事。”安鐵不鹹不淡地說。
“下午單位有點事,我就先走了,你晚上吃飯了嗎?”秦楓說。
“吃過了。”安鐵說。
“晚上我們去迪吧玩玩好不好?”秦楓撒嬌似的說。
安鐵一直忍著,看秦楓裝得跟沒事人似的,終於忍不住了。
安鐵冷冷地問秦楓,“你今天對瞳瞳說甚麼了?”
秦楓在電話那頭好一陣沒說話。過了一會,秦楓說:“我告訴你安鐵,瞳瞳不是小女孩了,她很複雜,你不覺得我們一直這麼彆彆扭扭的跟她有關係嗎?”
安鐵很不高興地說:“瞳瞳怎麼樣我比你清楚,是你自己複雜了吧?你別總是沒事找事好不好?瞳瞳已經夠可憐的了,你怎麼總是針對她?也不分個時候。”
秦楓終於在電話那頭爆發了,“安鐵,我告訴你,你別總覺得你自己有甚麼了不起!你自己想一想,你一個大小夥子,身邊養著一個不明不白的和我差不多高的大姑娘,別人會怎麼說怎麼看?你以為你很高尚很有愛心嗎?我複雜?我沒事找事?是你自己找事吧!”
安鐵也很生氣,道:“我找甚麼事了?甚麼叫不明不白?”
秦楓冷笑一聲,“你安甚麼心你自己心裡明白!”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安鐵手裡拿著電話還保持著接聽的姿勢,周圍突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此時安鐵有一種被掐住脖子的感覺,說不出來的鬱悶。
“操!女人就是有把世界搞亂的本事,奶奶的!”安鐵隨手把手邊的那本香港禁書使勁扔了出去,那本書砸在牆上又彈回來,像一個沒有著落的思想的氣球,軟爬爬的趴在地上。
罵了一句之後,安鐵也像一個沒有氣的氣球一樣萎縮在床上。
他很憤怒,但表情卻十分尷尬,憤怒不起來。好像也不能全怪秦楓,他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心裡的那團火卻四處亂竄。
安鐵躺在床上,感覺渾身都不得勁,卻找不到明顯的不得勁的原因,過了一會安鐵突然感覺是床的原因,男人一旦在床上心理總是會處於弱勢的。
床天生就是女人的戰場,無論多麼剛猛的男人,最後你總得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被女人放倒在床。這一點錢鍾書在《圍城》裡已經有了精彩的論述。
安鐵趕緊起身走到了客廳,這時,就聽瞳瞳在她的房間裡叫安鐵。
安鐵走進瞳瞳的房間,把外賣放在瞳瞳的床頭,瞳瞳問:“怎麼了?”
安鐵說:“沒甚麼?剛才屋子裡好象有隻蒼蠅,我用書去打還沒打著。”
瞳瞳笑了,一副天真的樣子,看著安鐵說:“你那麼大動靜當然打不著了。”
安鐵說:“我出去轉一會,你自己在家多注意點。”
瞳瞳說:“嗯,你早點回家。”
安鐵聽瞳瞳說“你早點回家”時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安鐵從家裡出來,剛剛坐進車裡關好車門,就聽到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