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都已經29歲,卻一直沒有討論過結婚,誰也不提,時間長了,老是不提這個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可是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安鐵一直沒搞清楚。看起來他們的感情一直不錯,*生活和諧刺激,生活方式時尚有趣,算是讓人羨慕的一對了。
安鐵突然覺得,必須找個機會跟秦楓談一談。
“等搞完這次選秀活動再談吧。”安鐵想。
安鐵覺得有些累,他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向停車的地方,路上他想起海子的那首簡單而絕望的詩歌。這幾年瞳瞳也在學著寫詩歌,安鐵那裡有各種各樣的詩集和詩歌雜誌,幾年裡瞳瞳一直在看,安鐵並不喜歡瞳瞳過多與詩歌接觸,不希望她染上多愁善感的毛病。好在瞳瞳一直是安靜而純真的,他突然發現瞳瞳學著寫的不少詩歌他居然都記得,並且每次想起來,心裡像他懼怕的打針一樣痛,他想起瞳瞳前兩天寫的幾句詩歌:
此時,寂寞的、疲倦的
把一片雲從嘴裡吐出來
像吐出胸口中腐爛的棉絮
天色暗了,月亮躲在水底
我把身子在田野上解開
照著你和我
我拎著自己的腳
乾淨的、赤裸的腳
踩在乾燥的泥土上、草地上
樹的影子縮在腳印裡
風一吹,晃一晃
像行走的靜物,眨眼間
走到前面,或者更遠的地方
等著我經過
想著這樣的詩歌,安鐵已經不是一種痛,而是一種真實的恐懼,恐懼甚麼?他不知道。
安鐵到家的時候,瞳瞳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一個蒜苗炒肉,一個小炒肉,再加一個紫菜蛋花湯,都是安鐵愛吃的。這些菜都很普通,關鍵是做菜的火候。安鐵是南方人,愛吃的炒菜都是小火慢炒的那種。比如那個小炒肉,其實就是青椒炒五花肉,但是,火候不一樣炒出來的完全是兩種菜。這種小炒肉是湖南做法,須小火慢炒,青椒軟,肉嫩不焦,肉油被慢火烤出來全部進入青椒裡。這種菜的做法跟安鐵家鄉的做法幾乎一樣,他平時根本不講究吃,在外面這麼多年,他幾乎覺得自己沒有正經吃過飯,都喝酒了。在他的潛意識裡,只有吃母親做的飯菜那才叫真正的吃飯。
有時候,喜歡一道菜就像談戀愛一樣,得靠緣分,靠碰。
這個小炒肉就是碰到的。一次,安鐵帶瞳瞳去一家湖南菜館吃飯,就點了這道菜,安鐵一吃之下,就像孩子一樣興奮,太好吃了。瞳瞳笑眯眯地看著安鐵,等服務員進來,她不動聲色地問那個湖南服務員這道菜的做法,第二天,瞳瞳就把這道菜像模像樣地做出來了。再過幾天,瞳瞳做的小炒肉已經比那家湖南菜館做的更合安鐵的口味。
安鐵一進門,瞳瞳馬上放下手中的作業,去盛飯。瞳瞳看起來臉色有點發紅,但還算平靜,似乎昨天晚上甚麼也沒有發生。
安鐵本來想就昨晚的事說點甚麼,但一看到瞳瞳沒甚麼反應,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秦姐姐晚上來嗎?”瞳瞳問,她看了安鐵一眼,又低下頭吃飯。
安鐵一楞,沒明白她問這個是甚麼意思,瞳瞳白皙的臉頰紅了一片,從側面看到她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
瞳瞳雖然經常晚上在家也穿著寬大的校服,但還是能看出來瞳瞳正在發育的『乳』房一天比一天大,連校服都掩蓋不住了。
安鐵心中一動,瞳瞳真的長大了。
剛來的時候,瞳瞳才9歲,現在都13了,4年,這麼快就過去了。
4年前的那天,安鐵從火車站把瞳瞳領回家,說了家裡的地址,安鐵在計程車上就睡著了,安鐵太累了,直到瞳瞳把她推醒,他醒來看到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一時有點發懵,想不起計程車上怎麼還有這麼個小女孩。好一會兒他才記起來怎麼回事。
回家後,安鐵對瞳瞳說:“你困不困?困了那裡有客房,裡面有床。”
瞳瞳小聲說:“不困,我在火車上睡了一天多了。”
安鐵看了看瞳瞳,又說:“你去衛生間洗個澡,我先去睡一會,下午我帶你到派出所報案。”
簡單告訴了一下瞳瞳如何開關洗澡的水籠頭,安鐵倒在床上就開始做夢,一會夢到一隻老虎變成了一朵桃花;一會又夢到太陽掉進了一口古井裡;甚至夢到一座古老的村莊,在村莊前的空地上,母親獨自一人坐在那裡織布;安鐵還夢見一個美麗的女屍,生動得跟睡著了一樣,這個女屍就躺在他旁邊,女屍美麗動人的胸口突然冒出一隻血淋淋的匕首。
安鐵告訴自己是在睡覺,告訴自己這是做夢,可就是醒不過來。
一個又一個夢魘糾纏著安鐵。
終於,一陣手機鈴聲把安鐵從夢魘中叫醒,接起來一聽是白飛飛。
“這幾天跑那去了?又被哪隻狐狸精勾到哪個洞穴去啦?”白飛飛一副老婆樣。
“去北京採訪了,忘了告訴你,你幹嗎呢現在?”安鐵還沒有完全清醒。
“我說呢,原來是被李小娜勾到北京去了,你怎麼了?是不是在陰曹地府啊你,說話聲音嗚裡嗚嚕的。”白飛飛還在那裡囉嗦:“我閒著唄,正無聊吶,今天也沒活可幹。”
白飛飛在一家影樓做攝影師,比安鐵大3歲,那一年,白飛飛28,有時候裝老,有時候裝嫩,十分難對付。
“我正在睡覺,回頭再給你電話。”安鐵說完就把手機關了。
等安鐵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5點,他睡了一整天,到客廳一看,瞳瞳正坐在沙發上對著窗外發愣。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照在瞳瞳身上,安鐵發現,洗完澡後的瞳瞳完全換了一個人,面板細嫩光滑,凝脂似的臉和脖子與她那身髒兮兮的衣服形成極大的反差。
餐桌上飯菜已經做好了,居然是安鐵愛吃的辣口味的菜。
看見安鐵出來,瞳瞳驚了似的往沙發裡縮了縮,安鐵看著餐桌問:“這是你做的?你還會用煤氣啊?你家真在貴州農村?”
瞳瞳點點頭,“嗯,在哪個阿姨家學會的。”
安鐵在餐桌前,想起瞳瞳4年前剛來的樣子,心裡想,“也許瞳瞳應該回家了,不管怎麼樣,應該和瞳瞳家聯絡上。”
安鐵把思緒收回來,問瞳瞳,“作業寫完了?”
“嗯,寫完了,剛才我還上網了,在你常看的詩歌論壇裡看詩歌呢!”瞳瞳說。
“以後少到那些地方去,那裡的人都很複雜。”安鐵說,“對了,你晚上沒作業,一會吃完飯你收拾一下,換個衣服,我們出去逛逛。”
“嗯,好。”吃完飯,瞳瞳轉身就進了她的房間,好半天才出來。
安鐵一看瞳瞳還是那身校服,就問:“怎麼沒換衣服啊,大半天都幹甚麼了?”
瞳瞳說:“我還是穿這個吧,這個穿在身上舒服。”
安鐵領著瞳瞳來到中山廣場附近的過客酒吧,酒吧開在地下,由一間廢倉庫改裝而成。裝修風格看似隨意,其實是酒吧老闆李海軍精心設計的。李海軍大學學的是藝術設計,不知為甚麼大學沒讀完就退了學,退學後這傢伙在西藏呆了兩年,從西藏回來後,李海軍經營起了這間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