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求您疼我。」
我仰頭望向江望景,他臉色燥紅,伸出手,捂住了我的雙眼,輕聲道:「糖糖,別這樣,我配不上。」
我沒說話,去吻他的唇,他渾身顫動了下,卻不敢推開我。
我只敢用這種方式表達我的歉意,因為他承受的一切禍災,都是我帶來的。
01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筆下的人物會出現在我面前,還是以全裸的方式。
更離譜的是,他和我男友撞上了,準確來說,是前男友。
我從浴室出來,看到床上躺了個陌生男人,我尖叫出聲,第一反應就是報警,他突然睜開眼,看著我,目光如炬,眼眸黑沉,我沒來由升起一絲恐慌。
「你是哪個宮裡侍奉的?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你。」
我問他是誰,他皺了下眉,說:「你連我都不認識,就敢進來?」
我翻了個白眼,反問我為甚麼要認識你,他淡聲說:「在下江望景。」
「朔朝人?」他沒理我,我笑了,估計是閨蜜看我失戀,找了個帥哥來哄我,歷史上哪有甚麼朔朝,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行了,別演了。」我走過去想掀他被子,他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指節有些粗糲,身上的體溫滾燙,紅著眼,語氣裡有警告的意思,「別碰我。」
他的表情太真了,我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問:「你是太監嗎?」
看到他想殺人的表情,我明白了一切,不會有人冒充江望景耍我的,因為這個代價屬實有點大。
江望景是我筆下的男二,他生性溫良,愛慕女主,被皇上(也就是男主)冠了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把他那兒割了,還讓他去女主跟前伺候,後來他就黑化了。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四周,問我:「這是哪兒?」
「我家?」這個描述太過現代化,江望景沒聽懂,我只好耐著性子告訴他,他穿越了,這裡不是朔朝,是中國,他聽上去有些費解,只評價了四個字「妖言惑眾」。
我剛想回懟他一句,門鈴響了,我讓他別出來,我去開門,來人是我那該死的前男友,半個月前,他和同事聊騷被我抓包,現在怎麼還有臉來找我。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氣,一看就是喝多了,過來想抱我,我往後退了一步,問他想幹嘛?
他說:「糖糖,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是她先勾引我的,我們甚麼都沒有,真的,你相信我!」
「你提分手那天不是很硬氣嗎,現在裝甚麼孫子?」
李括說不過我,索性接著酒勁耍賴,坐到沙發上不走了,還說今晚要在這裡睡,我被他氣笑了,警告他再不走我就報警,他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不會管情侶吵架。
我反問:「咱們還是情侶嗎,前男友?」
他閉上眼不說話了,他原來就是這樣,遇到問題就給我搞冷暴力,現在都分手了,誰還慣著他的臭毛病。
我盤胸問他:「你不走是吧?」
他還是不說話,我冷笑:「今晚怕是不太方便呢。」
他睜開眼,想說甚麼,而我已經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給李括說:「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李括狐疑地走過來,看到躺在床上的江望景,他愣住了,大吼:「你是誰?為甚麼在我女朋友家裡?」
說著就要去拽江望景,我連忙被他攔了下來,我瞭解江望景,如果他被李括看光了,怕是真的要殺了他,我笑著說:「這還不明顯嗎,這是我男朋友啊,前男友!」
02
李括氣沖沖地走了,還罵罵咧咧說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不自愛的女人,之前還裝甚麼貞潔烈女,真是瞎眼了和你在一起,而我「砰」把門甩上,世界安靜了。
江望景已經愣住了,問:「他……是?」
「前男友。」怕他聽不懂,我又解釋了一番,但他還是似懂非懂,問我,「你剛說甚麼,我穿越了,這裡是中國?」
「是啊,你現在信了?」
他點點頭,我問他為甚麼,他說我的前男友長得很像一個故人,我愣住了,好半天才問:「你說的……該不會是黎星耀吧?」
「大膽!怎敢直呼天子名諱!」
這一刻,我的世界崩壞了,靠,我的男主怎麼能和傻逼前男友長得一樣呢!
我問江望景怎麼過來的,他說睡了一覺,醒來就在這裡了,我發現他臉很紅,問他是不是發燒了,他不說話,我直接伸出手去摸他的腦袋,他臉色一僵,躲開了。
我翻出退燒藥,扔給他,說:「把這吃了,不然等你燒起來,我沒法扛你去醫院。」
「醫院?」他有些不解,我解釋說那裡都是郎中,他點點頭,就著水把藥吞了。
我突然笑了下,問:「你也不怕我給你下毒?」
「江某一無所有,下毒只會髒了姑娘的手。」
我心虛地別開了頭,如果他知道,他的一無所有是我造成的,還會這麼說嗎。
半夜,江望景燒了起來,我一邊照顧他,一邊應付綠茶,李括的女同事不知道從哪兒知道我們分手了,瘋狂給我發好友驗證:「糖糖姐,我和李括哥甚麼都沒有。」
「我是喜歡李括哥哥,但是他的心裡只有你啊,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我會默默愛他,只希望他能幸福。」茶言茶語,我回了個「滾」,反手把她拽進了黑名單。
我沒想到,她竟然找上了門,還是江望景去開的門,她看到只裹著一條浴巾的江望景之後,愣住了,尖叫一聲,說:「薑糖!你對得起李括哥哥嗎!」
江望景看著我,一臉無辜,我很無語,讓他先進去,擋在門口問她:「關你屁事?」
「李括哥哥那麼愛你,你竟然這樣對他,薑糖,你沒有心!」
我冷笑,說在一起的時候做不到忠誠,分手了裝甚麼深情,一口一個愛我,連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他大半夜和你撩騷的時候,有沒有想到他愛的那個我?
她啞口無言,還想說甚麼,我「啪」把門關上,回頭一看,才發現江望景一直站在我身後,我問他幹嘛,他說怕她打我,我笑了,攥緊拳頭,說:「她打不過我。」
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江望景說:「我去開。」開啟門,是外賣小哥。
他愣住了,我連忙把外賣接了過來,還給他科普了一番甚麼是外賣。
他想了想,說:「其實不用那麼麻煩,我也會做點吃的,只是怕不如姑娘的意。」
「你們古人不是興君子遠庖廚嗎?」
他苦笑了下,說:「我已不是君子了。」
我心猛地一縮,疼得要命,我別開眼不再看他,在心底默默道了句「對不起」。
03
江望景很聰明,他很快就學會了使用電子裝置,我從網頁搜尋歷史記錄裡發現他搜尋了朔朝,自然是毫無所獲,但他沒有問我,我也就裝作不知情。
他無處可去,只能住在我家,我買了張行軍床,支在了客廳,我倆這就開始了「同居生活」,他來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更新過,我實在不捨得讓他在文裡受苦。
還好江望景爭氣,他不願意白吃白喝,找了一份樓下超市的工作,補貼家用。
編輯很快就來敲我,我提議解 V 退錢,她很擔心我,問我是不是最近狀態不好,寫文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斷更爛尾,我想了想,告訴她:「嗯,是有些累了。」
第二天,她給我買了兩張去雲南的機票,讓我和男朋友出去轉轉,說來好笑,之前我想去雲南,李括一直沒空,又不放心我一個人去,我倆因為這事吵了好幾次,前一陣他終於鬆口,答應年假陪我去,現在我有兩張機票,身邊的人卻不是他了。
我沒人可帶,想了很久,還是在吃飯的時候,問了一嘴江望景:「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去哪兒?」
「雲南。」怕他拒絕,我又說,「就當你抵房租了,沒意見吧?」
任何事情,只要牽扯到了他欠我,江望景就不會拒絕,他果然點點頭,說:「好。」
冤家路窄,我剛到酒店,就看到了在辦入住的李括,旁邊還站著他的那個女同事。
我立刻挽起江望景的手臂,他愣住了,朝我看過來,我指著前面的李括說:「陪我演場戲,我可不想被他們嘲笑。」
李括沒看到我,那女孩倒是看到我了,笑著喊我糖糖姐,看到江望景,她一愣,裝作不知道一樣,問我:「糖糖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李括翻了個白眼,我笑笑不說話,這姑娘感嘆了句:「沒想到糖糖姐這麼快就走出來了。」
「裝甚麼呢?你不是早就在我家見過他了嗎?」我朝她笑了下,她神色有些慌張,李括問她:「你去她家了?」小姑娘紅著眼,感覺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李括又看向我:「薑糖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還讓他住你家?你太讓我失望了!」
「有甚麼可失望的,我又不像某些人,喜歡撿別人不要的垃圾。」
「薑糖你說誰呢?」
「誰激動我就說誰呢。」
我倆劍拔弩張的,江望景把我拉到了身後,那姑娘也是上頭了,給江望景說:「你還護著她呢,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江望景很溫和地笑了下,說:「如果糖糖願意,那也是我的榮幸。」
我靠?這是江望景會說出來的話?
我極其詫異,他禮貌地說句「失陪」,就帶我進了電梯,我說還沒辦入住呢,他愣了下,說:「甚麼是入住?」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來,沒錯,這才是我熟悉的江望景,我問他:「剛才的話,你是跟誰學的?」
「你不喜歡?」
「那倒也不是,就是很好奇。」
他撓了下我的手掌心,笑得神神秘秘,說:「秘密。」
04
李括又來找我了,說要一起吃飯。
這次他沒喝多,但我拒絕了,江望景說去看看吧,吃頓飯又不會少塊肉。
我說好,但你要陪我,他說放心,絕對不給你丟人。
接著他就消失了一下午,等回來之後,換了一身新衣服,還做了個髮型。
我嚇了一跳,當初他剛過來的時候,我讓他剪頭髮,都要了他半條命,現在竟然主動去剪頭髮了,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說把工資都花了。
我問他瘋了嗎,他看著我,眼眸裡都透著溫柔,說:「我只是不想給你丟人。」
我不敢再去看他,怕自己沉溺其中,小聲說:「江望景,我永遠不會覺得你丟人。」
李括沒帶那個女生,看到我和江望景十指相扣的手,他愣住了,讓我們坐下。
然後,他就像有病一樣,點菜的時候,問:「服務員,能推薦幾個甜菜嗎?」
說著還看向江望景,說:「糖糖愛吃甜。」
江望景也不甘示弱,接了句:「知道,我們買了一些鮮花餅,你要不要嚐嚐?」
李括沒接這茬,又說:「不要涼的不要辣的,算算日子,你該來那個了吧?」
我動了動嘴唇,剛想說甚麼,江望景就說:「你算錯了,她提前了,不過我也贊同不吃涼不吃辣,糖糖胃不好,晚上還是喝點熱粥吧。」
「粥太寡淡了吧,不如來點特色菜。」
「特色菜雖好,但不一定和她的胃口。」
他倆就這樣你一嘴,我一句,服務員一臉吃瓜的表情,我實在是覺得太尷尬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我給李括說:「把選單給我。」
李括愣了下,說:「我記得你之前不愛點菜的,一直都是我幫你打點好一切。」
話外之意,就是江望景沒辦法安排好這些,江望景聽出來了,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糖糖點甚麼我都愛吃,她喜歡點菜,就隨她喜歡。」
我尷尬到腳趾扣地,這才知道,原來小說中的女主角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好不容易吃完了飯,我和江望景要回去了,李括又說:「這麼早,不如再去喝點?」
江望景說不了,笑著說:「春宵苦短,李先生是單身貴族,恐怕不懂我們的情趣。」
「不對。」他想起了甚麼,又說,「我記得李先生帶女朋友來了,怎麼不去陪她?」
李括慌了,連忙給我解釋:「糖糖,我們只是出差,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別聽他胡說。」
我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朝他揮揮手,說:「與我無關。」
05
李括沒再來找過我,我和江望景晃悠幾天就回來了,拍了好多照片,我 o 到了朋友圈,閨蜜秒評論,說你新男友好帥,比李括強多了,我笑著說:「當然了!」
心情大好,我決定下樓去買吃的,順道接江望景下班。
剛到超市,就看到有個女孩倚在貨架旁,一直和江望景聊天。
江望景沒怎麼搭話,她自己碎碎念也挺高興,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會腦補出一本「高冷男 X 話癆女」的甜文,但現在我只覺得她聒噪。
我還聽到她說:「帥哥,我都來找你這麼多次了,你也該給我微信了吧?」
江望景說他沒有微信,女孩撇嘴,說你真是太沒紳士風度了,其實江望京沒說謊,他就是沒微信,他連手機都沒有,他在這個世界沒有認識的人,要那玩意也沒用。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互動,江望景很快就看到了我,朝我走來:「糖糖。」
我發現那姑娘朝我看過來,我裝作沒察覺到,問江望景下班了嗎,他說整理下貨架就能走了,我說好,我等你,他說好,繼續去忙了。
我站在原地不動,那女孩果然按捺不住,過來和我搭話,她很直接,問我和江望景的關係,我朝她笑了下,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她想了想,說:「肯定不是他女朋友。」
我問為甚麼,她一臉得意的表情,說:「他說了,他沒女朋友。」
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有點生氣,我想起在雲南時,他和李括劍拔弩張,我以為他當時是認真的,現在才知道,他估計只是想幫我,說到底,還是不想欠我的。
輸人不輸陣,我笑著回她:「我是他金主,他是我的人。」
06
事實證明,沒事不要逞口舌之快,我說的話被江望景聽到了,他問我:「甚麼是金主?」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好騙他是房東的另一種稱呼,被他盯著看,我有些不自在,就說:「現在我管你吃喝,不是你的金主是甚麼啊。」
他好像懂了,問:「糖糖,我是你的奴婢嗎?」
「你放屁。」我有些生氣,「我不是給你說了,你穿越了,這個世界沒有甚麼奴婢和主子,你就是你,江望景,不是任何人的奴婢,也不是我的,你明白嗎?」
他笑笑沒說話,說他去做飯,他走進廚房,我追著他的背影,還是很不舒坦。
我在沙發上坐了好久,還是沒忍住,衝進廚房給他說:「江望景,咱們聊聊。」
一看到江望景現在的模樣,我直接傻眼了,他額頭上全是汗,臉頰很紅,雙手放在兩腿中間,我問他怎麼了,他咬著牙不說話,很明顯,他現在已經顧不上我了。
不對,不對,我突然想到甚麼,拿出手機翻日曆,靠,今天是農曆 15 號。
在原文的設定中,男主給江望景下了藥,每個月的 15 號他都會毒發,讓一個太監染上這種癮,才是真正的殘忍,現在我真想給自己一巴掌,我怎麼會這麼殘忍。
我想去扶他起來,江望景僅存著一點理智,咬牙說:「糖糖,別碰我,我髒。」
「你才不髒!」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吸吸鼻子,拉起江望景,扶著他去床上躺著,他在床上翻滾,看上去很難受,我站在一旁,哭著問,「江望景,我能幫你嗎?」
他已經顧不上理我了,只是一直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我知道,這是他能為自己保留的,最後的尊嚴。
在原文裡,他每次毒發時,男主都會把他帶去女主那裡,有一次最過分,把他扔到了狗窩裡,還帶女主去觀賞,就是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江望景走向了黑化。
我不知道他現在經歷到了哪一層,但我能做的就是保護他的尊嚴,我去廚房接了一盆涼水,想要給他擦身子,這樣能讓他舒服點,但他推開我:「別過來。」
我看著江望景受折磨的樣子,已經哭成了淚人,只能不停地說對不起,他睜開眼,看著我,斷斷續續地問:「糖糖,你為甚麼要…道歉…說是你的錯?」
我愣住了,出了一後背冷汗,那一刻我真的懷疑江望景已經知道了一切,但這根本不可能,因為他來了之後,我再也沒有更新過,還把電腦裡的文件都加密了。
他閉上眼不再看我,呼吸急促,雙手緊抓著床單,我一把擦乾了臉上的眼淚,做出了決定:「江望景,我幫你。」
我犯下的罪過,我自己來贖。
「糖糖,別動,我不想被你討厭。」
我俯下身,親了親他的手指,說:「江望景,我永遠不會討厭你。」
江望景抓著我的手,雙目赤紅,我們捱得很近,我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氣體。
「你想好了嗎?」
我點點頭,下一秒,一個天旋地轉,他壓了上來。
那一刻我在懷疑,現在這個壓在我身上的人,真的是江望景嗎?
責怪和疼惜混為一體,充斥在我的大腦裡,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淚流滿面。
江望景愣住了,停下了動作,問:「我弄疼你了?」
我搖搖頭,向他伸出手:「江望景,我不會,如果我弄疼你了,你要告訴我啊。」
過了好久好久,江望景的表情突然出現了變化,我知道,應該是結束了。
但他很快就又難受起來,我愣住了,突然想起自己的設定:苗疆進貢的藥,藥性極強,我欲哭無淚,很想給自己一巴掌,為甚麼要做這種雷人的設定。
我崩潰地哭起來,大喊:「江望景,怎麼辦啊,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對不起你!」
「別哭。」他吻掉我的眼淚,動作溫柔,漸漸舒緩了我的焦慮。
他輕柔地親我,趴在我的耳邊,用氣聲輕輕說:「糖糖,現在,我是你的了。」
07
我們好像甚麼都做了,又好像甚麼都沒做。
我很累,也不記得怎麼結束的,第二天醒來,江望景沒有躺在我旁邊,我懶得爬起來,喊了一聲:「江望景?」
他很快就進來了,清醒的他收斂了許多鋒芒,一直低著頭不敢看我,我讓他抬起頭,半晌他抬起頭,小聲說:「糖糖,對不起,昨晚……」
「我餓了,中午吃甚麼?」
我打斷他,他愣了一下,說正在煮,馬上就能吃,我嗯一聲,他還杵在那兒不動彈。
「昨晚是我自願的,你不需要有心理負擔,我也不用你負責。」
說完這話,我蒙上被子又躺下了,他掀起我的被子,問:「如果我偏要負責呢?」
「你說甚麼?」
他自覺失言,又離我八丈遠,開門想出去,被我下床拽住了,我從背後看著他,說:「江望景,你再說一遍。」
他苦笑,說:「破敗之身,沒法對姑娘負責。」
「你知道我不想聽這種話!」
他卻不肯再說話,掙開我,獨自離開了,我盯著他的背影,眼圈又紅了。
我和江望景陷入了冷戰,他本來話就少,這一下話更少了,我每天都窩在臥室裡,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動靜,如果不是這些動靜,我真找不到任何他存在的痕跡。
同時,我也在思考一個問題:下個月的 15 號,我們該怎麼辦?
不過,這事好像不用我操心了,那天我又下樓買東西,又看到了那個姑娘,這次,她是江望景的同事,見到我,她笑著說:「姐姐,恐怕他要是我的人了。」
「是嗎?」我面色如常,但雙手已經緊攥成拳,我買了好多酒,在家喝了個爛醉,江望景回來時,在客廳看到我,嚇了一跳,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客廳了。
「回來了?」我看著他笑,江望景愣了下,快步走過來,說,「你喝酒了?」
「江望景,你混蛋。」我把喝空的啤酒罐扔到他身上,「不能對我負責,就去對別人負責?你真是個混蛋,你離我遠點,我不想看見你,你滾出去!」
我說著醉話,又打又罵,江望景抓住我的手,問我到底怎麼了,我把那個小姑娘的話給他複述了一遍,好半天,他給我說:「糖糖,你誤會了,我不喜歡她。」
「那你喜歡誰?」我看著他,他也低頭看著我,不說話。
我捏住了他的下巴,說:「江望景,你看著我,告訴我,你喜歡誰?」
他呆呆地看著我,說:「糖糖,我……」
後面的話我沒再聽,直接對著他的嘴親了上去,他毫無反應,或者說,他就算有反應,也不能做甚麼,我又羞又急,說:「江望景,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沒說話,只是吻了吻我的眼睛,我說:「不夠。」
他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表情,說:「糖糖,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我也心疼了起來,抱著他,說:「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啊!」
江望景已經把我抱了起來,扔到了臥室的床上,他抓著我的雙手,一路吻下去,解開了我鬆垮的家居服,我掙扎著,說:「髒!」
他抬起頭,眼底很紅,啞聲道:「糖糖,我可以嗎?」
明明是他讓我舒服,但他現在這樣,好像是在求一個為我服務的資格,我又心疼了,捧著他的臉,點點頭,說:「江望景,在我心裡,只有你可以。」
08
那晚之後,我們的關係緩和了不少,我不知道他和那個女孩說了甚麼,總之她再也沒出現過,我們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但我們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15 號快要到了。
13 號晚上,江望景不在家,我寫完新文大綱後,才發現已經天黑了,他在客廳裡給我留了一張字條:「糖糖,我訂了西樂的位置,我等你。」
西樂是一家很火的西餐廳,生意極其火爆,去那兒吃飯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
之前我給江望景開玩笑,說發了稿費帶他去大吃一頓,可是飯還沒吃,我倆就鬧僵了,現在他約我去吃飯,應該是要給我告白吧,我胡思亂想,雀躍不已。
我不捨得讓他等太久,化了個妝,換了條裙子就去了,江望景在門口等我,他今天穿得也很正式,看著他的臉,我不由感慨真的好帥,這是一種不同於普通人的帥,介於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間,一看就是被造物者眷顧,而這個造物主,是我。
江望景遞給我一束花,說:「糖糖,你好漂亮。」
一頓飯,他都表現得很體貼,像是換了個人,我感覺像是在雲端裡,很不真實。
他最近實在是有些奇怪,回家之後,我堵住了他,問:「江望景,咱們聊聊。」
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他終於承認是翻了我放在客廳裡的言情小說,完全是學裡面的男主說話,我無奈地扶額,問他:「你這是何苦呢?」
「糖糖,我只是想要給你一段美好的回憶。」
這句話,怎麼聽都怪怪的,我問他是甚麼意思,他說:「如果我註定沒有做男主角的命運,不如把你託付給更好的人,只不過,李括他不是良配。」
「等等,你在說甚麼,甚麼沒有做男主角的命?」我覺得不太對勁,有些慌了。
他看著我,目光灼灼,一如他第一次見我,他說:「糖糖,我都知道了。」
「?」
「歷史上沒有朔朝,而江望景,不過是你筆下的角色,只是現在,江望景想擺脫作者的掌控,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了。」
我的心一下子揪到了一起,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好熟悉,又好陌生。
甚麼叫作想過的日子,甚麼叫作擺脫我的掌控,難道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嗎,不對,這些都不是重點,我抓著他的手,問:「你是甚麼知道知道的?」
「一開始。」他苦笑了下,「你的文很火,搜尋朔朝就會出來。」
怪不得,怪不得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甚麼都知道。
我的心跳越來越快,已經有些頭暈了,我扶著牆,說:「一開始你就知道,那你為甚麼不罵我,為甚麼不恨我,你的所有不幸都是我造成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說到最後,我已經淚流滿面。
「知道。」他伸出手,擦乾了我眼上的淚,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語氣,「糖糖,我不想說謊,其實一開始,我是恨你的。」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但你真的是太好了,我對你恨不起來,我知道你是無意的,這一切都是陰差陽錯,只是現在,我現在不想待在你身邊了。」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問他為甚麼,說不允許他離開我,我要他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而他只是笑笑,說:「糖糖,你瞭解我的,我做出的決定,沒有人能改變。」
09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到江望景。
他就如他說的那樣,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李括又來找我了,還是想和我複合,我說你有毛病吧,我有男朋友了。
他抽了一口煙,把菸頭扔到地上,朝我走過來,邊走邊說:「糖糖,我知道他不是你男朋友。」
「我去查了,在雲南你們是分開住的,後來我還去找過他,他說你們沒住在一起,只是室友,甚麼都沒發生,糖糖,我知道我錯了,你是故意氣我的,我們和好吧。」
李括來抓我的手,我掙開,才發現自己已經哭了,但我不是為了李括流眼淚,而是因為江望景的說辭,原來在他的心裡,我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室友。
但我已經顧不上這些,我問他:「你找過他,你還能找到他嗎,李括,我求你,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他?」
李括沉痛地看著我,不可置信:「糖糖,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一個太監?」
「啪!」我甩他一巴掌,「不許你這麼說他!他是無辜的,都是我害得他,都是我……」
如果不是我,他還是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而不是低到塵埃裡的奴隸。
哭著哭著,我就蹲了下來,李括也蹲到了我旁邊,說:「糖糖,我不會告訴你的,他配不上你,你忘了他吧,和我在一起不好嗎?我會等你想明白的。」
「你做夢?我打死都不可能和你複合,我們已經結束了,別再來煩我。」
其實,我知道江望景為甚麼離開我,馬上就到 15 號了,他一定是害怕再做出傷害我的事情,才會提出離開,但我根本不在乎,因為他是江望景啊,他做甚麼我都不會在乎,或許我早就愛上了他,很早很早之前,早到我都不知道是哪一刻。
或許是我愛吃甜的,他就用賺來的第一筆工資買了一個烤箱,給我做了蛋撻,但他沒烤好,都碎了,不過我還是全都吃了,那是我吃過最甜的蛋撻。
還有那一次停電,我特別怕黑,他點了蠟燭,整夜沒睡陪我,後來我做了噩夢,嚇得說胡話,他抱著我,拍著我的後背,哄我:「糖糖,別怕,我在呢。」
我卡文寫不出來東西,又不敢去更新那篇文,焦慮到掉頭髮,他把工資上交給我,說:「糖糖,雖然我賺的不多,但我會繼續加油的,你別擔心錢的問題,好嗎?」
這些,這些,我都記在了心裡,可是有些話,恐怕我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告訴他了。
時間流逝,很快就過了一年,李括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樣,一直等我,沒多久他就找了女友,我們偶爾還會聯絡,我已經不奢求他會告訴我江望景的下落了。
我知道,只要江望景不想,就算我知道了,他也會再一次逃離我。
那天,又是農曆 15 號,下了一場大雨,我突發奇想,跑到小區裡淋雨,突然想起在我寫的故事裡,江望景和女主第一次見面,也是下雨天,可惜我不是女主,我們也不會再相見,我拍了張照片,發了個矯情的朋友圈,結果回去就發燒了。
這一燒就是三天,迷迷糊糊,我打了個電話,喊誰來找我,睡著的時候,我感覺有人幫我擦額頭,他的身體冰涼,讓我很舒服,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不肯放他走,但他還是走了,我哭了出來,夢裡,我一直在喊江望景的名字。
一覺睡醒,我還躺在家裡,沒人來照顧我,我太渴了,拿起床頭櫃的玻璃杯,把水都喝完了。
「啪。」玻璃杯被我摔到地上,碎成了一片又一片,水是熱的,有人來過了。
門很快開啟了,走進來一個人,他的頭髮變長了,隨意地紮在腦袋後面,面板比之前更白了,我發現他的小臂上還有一個文身,是糖果的形狀,看到我起來,他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退燒了,你再睡會兒,我熬了粥,等會起來喝。」
我眨了眨眼,這種夢我做過太多次,我對他伸出手,說:「你過來。」
他走過來,我掐了他一下,他沒有表情,我哭喪著臉,說:「不疼!我就知道又是夢!」說著說著,我就想哭,他連忙握住我的手,說不是夢,糖糖,我是熱的。
是啊,是熱的,不是夢,我意識到了這一點,愣愣地問:「你為甚麼會過來?」
「李括給我打的電話。」
哦,我想起來了,那通電話是打給李括的,我告訴他我要死了,只想見江望景。
我吸吸鼻子,問:「你來幹嘛?」
「來照顧你。」
「我不需要你的照顧,你走吧。」
江望景沒想到我的反應是這樣,也愣住了,說:「糖糖,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是,我全身都不舒服,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對不起。」他低下頭,但我已經不想再看他,如果他註定要離開,為甚麼還要給我甜頭,這點甜頭我不想要,我只想徹底忘掉他,不想再做一些不切實際的夢。
「糖糖,之前是我沒想通,我以為你……」
他頓了頓,把我從被窩裡拉出來,抓著我的手,看著我,深情款款道:「糖糖,我不想再失去你了,這段日子我想通了,我的世界裡不能沒有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你?」
「想通了?」我看著他,把他之前給我說的理由,又說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永遠都長不出來那玩意?」
他點點頭,說:「沒關係,我做了好多研究,沒有那個也可以讓你舒服。」
「誰讓你說這個了!」我臉上發燙,又說,「你這輩子也不會有子嗣,知道嗎?」
「知道,但是不要緊,我們可以去孤兒院領養,我一直在孤兒院做義工,那裡的孩子都很可愛,你一定會喜歡他們,如果你不喜歡,也可以去精子庫,這裡科技發達,有很多種方法的。」
我眯了眯眼,看來他真的做了很多功課,我攥緊了手,問出了一件我最想知道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你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我造成的,你不會恨我嗎?」
「不會。」江望景笑了,把我摟進懷裡,在我耳邊輕聲說,「糖糖,我永遠不會恨我,但如果你真的很愧疚,不如,用你的一輩子來償還?」
10
你們覺得我原諒了江望景?
搞笑!怎麼可能,我可是寫言情的,不整點追妻火葬場怎麼對得起我的職業!
那天,我直接把江望景轟出了家門,結果他就真的傻傻地在我家門口站了一夜,我裝作不知情,但到了晚上,還是扔出去一床被子,現在秋天了,我怕他感冒了再碰瓷我,結果他真的感冒了,盯著鼻音裝可憐:「糖糖,讓我進去吧。」
我故意把音響聲開得很大,並不想理他,結果他還是等在門口,我算是怕他了,開啟門讓他進來了,我給他說:「只能睡客廳,不允許進屋。」
江望景倒是很上道,嫻熟地支開行軍床,躺到了上面,我沒理他,又回到了房間。
結果大半夜,我就被一團暖爐抱住了,我實在是太冷了,也就順著暖意,鑽到了他的懷裡,第二天我特別生氣,質問江望景怎麼在床上,他搔搔腦袋,說半夜起來上廁所,不小心走錯房間了。
我把他轟出了家,警告他如果再站在門口,我就報警,讓警察把他抓進去。
一小時後,門口沒了動靜,我透過貓眼往外看,他果然走了,我有些鬱悶,接下來的幾天,他又給我送外賣,又給我點奶茶,還給我送花,我說他買花浪費錢。
他說:「哄老婆,應該的。」
我問他這話誰教他的,他嘿嘿笑,說是李括,我一臉黑線,「啪」把門關上了。
這天,江望景沒來找我,我等了一天,沒有外賣,也沒有奶茶,到了晚上,有人給我打電話,我以為是他,接起來,手機差點掉到地上,是李括。
「薑糖,你抓緊過來一趟,江望景出事了。」
定位是醫院。
我差點站不穩了,一路上,我做了無數猜測,手腳冰涼,好不容易到了醫院,李括在樓下等著我,看到他,我差點沒站住,他扶了我一把,問我還好嗎。
我心跳極快,感覺隨時都會倒在地上,我說我沒事,問他江望景怎麼樣了。
他低下了頭,說:「糖糖,你做好準備,醫生說情況不好,隨時可能走。」
我沒站住,差點暈過去,李括抓住了我的手,說:「糖糖,你要挺住,現在你絕對不能倒下,正是他需要你的時候。」
那一刻我想起了好多,小說裡的他,現實裡的他,還有前不久對我說,要一輩子守護在我身邊的他,我又想哭了,這時,李括接了個電話,面色很凝重。
我吸了吸鼻子,很緊張地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不是。」李括給我說,「糖糖,你回頭看。」
甚麼?
我回過頭,馬路上的燈很亮,照到來人的身上,他逆光而來,手裡捧著一束花。
我傻愣愣地看著他,四面八方突然走過來好多人,李括的女朋友,我的閨蜜,我的父母,我的親朋好友全都來了,這甚麼情況,江望景不是出車禍了嗎?
此刻,他完好地站在我面前,我的眼淚已經掉了下來,他把花遞給我,說:「糖糖。」
「你騙我!你怎麼又騙我!你!你還聯合李括一起騙我!」
他笑著抓住我的手,說:「女朋友是寫小說的,我當然要跟上節奏了,糖糖,這個驚喜你喜歡嗎?」
啥?
江望景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盒子,開啟,拿出一枚戒指,我愣住了,捂住了嘴巴,夜幕下,他的眼底很亮,像是碎了滿天星河。
「糖糖,我愛你,嫁給我好嗎?」
尾聲
五年後。
我和江望景結婚了,我們還領養了一對雙胞胎,小男孩還在懵懂的年紀,曾問過我:「媽媽,為甚麼爸爸那裡和我長得不一樣啊?」
我抱著他,給他說:「因為爸爸是天使啊,降臨人間的時候,受了一點苦,但不管怎樣,爸爸都是最愛你們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兒子用小奶音說,「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我永遠愛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