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煥擺了擺手:“師兄,好漢不提當年勇,老是懷念當年的事情,就證明一個人年紀越來越大了。”
曾鵬頓時為之氣結:“你在你老師面前說話也這般氣人嗎?”
“別人對我怎麼說話,我對別人也怎麼說話。”趙景煥笑著說道。
話音落下,院子裡頭忽然安靜下來,原本互相打嘴pào的兩個人都默默無言,好一會兒曾鵬才嘆了口氣,說道:“你是在為爹孃打抱不平嗎?”
不等趙景煥說話,他卻又說道:“你是該為他們生氣,生為人子,我做錯了許多。”
趙景煥眼神一閃,順勢說道:“師兄既然知道錯了,為何不回去看看老師和師孃,他們一直很想你。”
即使曾先生和曾夫人在他面前從未表現出來,趙景煥卻是能感受到這一點,尤其是曾夫人給他做各種好吃的點心,何嘗不是出於補償的心理呢?
誰知道聽見這話,曾鵬眼底閃過一絲掙扎和痛苦,最後卻只是搖頭:“我無顏去見他們。”
趙景煥皺了皺眉頭,低聲說道:“師兄,我不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情,但對於父母而言,只要看見兒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站在面前,他們便能心安了。”
曾鵬卻勉qiáng一笑,搖頭說道:“你不懂。”
說著忽然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說道:“就算是再機靈,你也還是個孩子呢。”
趙景煥十分無奈,瞪著他說道:“現在覺得我是孩子了,跟我爹合夥兒折騰我的時候怎麼不記得,你們是想看甚麼?”
曾鵬笑了起來:“不管甚麼想看甚麼,終歸是甚麼都沒看到。”
趙景煥呵呵冷笑:“那還真的是抱歉。”
曾鵬瞥了他一眼,忽然說道:“原本我還想著,你是會清高自傲到直接去求見知府大人,還是會哭著喊著回家找你爹,誰知道你居然這般沉得住氣。”
“這倒是跟你爹信中寫得不太一樣。”
趙景煥好奇的問道:“我爹寫了甚麼?”
曾鵬眼底閃過一絲促狹,故意說道:“你爹可是為了你這個寶貝兒子頭疼的很,說你人聰明,性子卻bào躁的很,又是個特別小心眼記仇的,在京城裡頭可沒少闖禍。”
趙景煥抿著嘴一臉不信。
曾鵬又說道:“怎麼,你還不信?”
趙景煥一臉認真的說:“信,師兄怎麼會故意騙我,折騰我這個比你小了兩輪的師弟呢?”
這反諷的語氣,綿裡藏針的姿態,曾鵬再一次看他,懷疑這到底是不是自家老頭子的關門弟子,他家老頭第一個要求不就是品行端正嗎。
趙景煥到底是哪裡端哪裡正了,這要是根小樹苗的話,估計枝丫都打了無數個叉叉了。
師兄弟兩人對視一眼,心底都覺得對方不是個好人。
最後曾鵬輕輕咳嗽一聲,覺得自己這般年紀不該跟一個孩子計較,又說道:“行了,我會寫信給你爹,告訴他讓他放心著點,別說衝動莽撞了,你這孩子上輩子就是個烏guī成jīng的。”
趙景煥眯了眯眼睛,笑著說道:“師兄這話不像是好話。”
“不過我是晚輩,不會跟您計較,隨後我也會寫信給老師,告訴他師兄在青州過得好好的,還混到了知府大人左膀右臂的位置。”
說完瞧了他一眼,又笑嘻嘻的補充了一句:“就是這些年不大愛打理自己,這模樣變得糙了一些。”
曾鵬的臉色頓時黑了。
師兄弟倆接了頭,又回去把這頓壽宴吃完了才離開趙家,離開的時候趙德輝已經醒來,估計是從親爹那邊得到了訊息,面對趙景煥頗有幾分慚愧。
這邊把人送走了,趙德輝回到親爹面前就抱怨開了:“爹,您瞞著大侄兒也就罷了,為甚麼還瞞著我,這一個多月我提心吊膽的,都瘦了好幾斤。”
趙老爺子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淡淡說道:“趙景煥才十三歲,進門之後一眼就能看出差錯來,你是我兒子,日日夜夜的守在我身前,難不成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
趙德輝委屈的說:“我,我哪兒能猜到知府大人跟爹您都開這種玩笑,這是能玩笑的事情嗎?”
趙老爺子對他徹底失望,冷哼道:“所以我才說你又聾又瞎。”
趙德輝更加委屈,訥訥說道:“爹,你們就不怕真的鬧出事情來,萬一大侄兒信以為真,直接上公堂上告狀呢?”
趙老爺子反問道:“那他去了嗎?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是個傻子?”
一想到趙景煥才十三歲,面對他們幾個人佈下的局卻能一眼看穿,不急不亂等著他們自己穿幫,自家兒子這都三十多歲了,卻還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似的。
趙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再想到如今也是一團孩子氣的孫子,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活得太久,操心的太多,才讓這爺倆一直長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