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江家主性情溫和沉穩,頗講義氣,名聲在四家裡算得上很好了,江妙妙自小喪父,江家主待他們孤兒寡母也不錯,她對大舅舅充滿了敬佩尊敬之情,所以在不知道江歆的真實面目前,她待江歆也是掏心掏肺、不計回報地好。
“你在懷疑我?”葉鈞遲眼皮都沒掀一下,眸色沉冷淡漠。他待外人一向如此,唇角能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已經算是不錯,少有人能看到他真心實意的笑容。
江妙妙卻沒理直氣壯地承認懷疑,反而沉默下來。
安靜地站立片刻,她抿抿唇,將半透明的金蠶扔給葉鈞遲,有些疲憊地揉揉額角:“你知道我在江家及各家的風評如何嗎?”
葉鈞遲那日也沒少漏聽八卦,臉色不變地道:“乖戾驕縱,飛揚跋扈。”
江妙妙冷笑一聲:“我不這樣的話,只怕會被早早嫁出江家,隨便塞一家了事——當年我爹孃互相愛慕,可我爹只是一介散修,修為雖高卻也比不過江家家大業大,最後入贅江家,連我都跟著我娘姓。我爹入贅江家後,為江家做了不少事,卻在我四歲那年離奇死亡,帶回我爹屍首的是大舅舅,他說是在外面碰到我爹以前的仇家了,那個仇家很厲害,我爹為了掩護他被殺。我比較早慧,不信我爹會輕易被殺,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了下我爹身上的傷……他分明是被從背後襲來的劍刺死的!”
她越說臉色越yīn鬱,與平日裡那個明豔如火的模樣相去甚遠。
“我更堅定我的想法了,我爹一向謹慎,背後不會空門大開,刺死他的人,一定是他信任的人。”江妙妙緩緩道,“這些年我裝瘋賣傻,又藉著給孫時玉尋找藥方的名頭四處尋查,找到不少我爹當年的舊友,他們都說我爹雖是散修,但與人為善,從不與人結仇……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大舅舅了。”
只是沒想到,從小到大一直尊敬的人,竟然真的有問題。
紀垣聽得目瞪口呆。
江妙妙實在是奇人……原先以為她是個中二病戀愛腦少女,後來發現她其實清醒又彪悍,現在又發覺她絕對不笨——其他人都以為她痴情孫時玉,所以不惜走遍四方尋求藥方,沒想到她還有其他目的。
紀垣忽然隱隱覺察到,江妙妙以前確實是喜歡孫時玉的,但卻沒喜歡到那個份上——她做的一切,有一部分目的是為了尋找父親死亡的真相,外加保全自身。
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孩。
江妙妙說完後,四周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最後還是葉鈞遲先開口道:“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些?”
“你可以幫我,也幫你自己一把。”江妙妙的眼睛亮亮的,“三日後仙劍大會開始,大舅舅會在一開始展示一下他的金蠶,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得倒是輕巧。”葉鈞遲淡淡道了聲,卻沒再多說甚麼,平靜地點點頭,帶著紀垣轉身回客棧。
趙江兩家是世仇,金蠶又可能屬於江家主……江家主的嫌疑實在太大。
只是隱藏在暗中的人,絕對不止他一個。
近來城中熱鬧,即使天漸漸黑了,秋風瑟瑟,街上依舊熙熙攘攘,賣東西的貨郎挑著擔子,用綿軟的南音吆喝著。
回去的路上,葉鈞遲隨手買了串糖葫蘆遞給紀垣。
在外面鼓著腮幫子吃糖葫蘆明顯是嚴重ooc的事,紀垣臉色嚴肅地帶著糖葫蘆回了客棧。
葉鈞遲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很期待能看到他張開嫣紅水潤的唇,一顆一顆咬下裹著糖衣的紅通通的山楂,塞得小嘴裡滿滿的,腮幫子鼓起來,戳一戳一定很好玩兒……
待吃完後,唇上沾了黏黏的糖,少年應該還會伸出紅紅的舌尖慢慢舔去……
光是想象一下,葉鈞遲都有些受不住,一邊思考著到時候要不要親自幫紀垣把沾到唇上的糖一點點舔掉,一邊跟進了他的房間。
紀垣腳步一頓,面無表情:“有事?”
葉鈞遲笑眯眯地點點頭。
紀垣看他莫名有些興奮的眼神,無聲打了個冷顫,總覺得沒好事。斟酌了一下,他淡淡道:“你可以選擇留在這個房間,或者我離開這個房間。”
葉鈞遲露出受傷的臉色,討巧的話還沒出口,從外頭突然飛進一張傳音符。
表演被打斷,他有些不滿地捏起傳音符,頓了頓,瞭解到傳音符裡的內容,眉頭一皺。
“怎麼了?”
葉鈞遲抬眸看他:“江妙妙那兒似乎出事了——我去一趟,你帶著歸遲待在客棧裡,哪兒也別去。”
紀垣一點頭,下意識地問:“藥丸呢?”
“還有。”葉鈞遲忍不住笑出聲,“這麼擔心我?那讓我咬一口?我好久沒嚐到你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