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太不可思議了!
而如果沒有認錯,為甚麼他半點印象都沒有?
是忘了嗎?
為甚麼會忘?
雲起風過,初秋尚未變huáng的樹葉被chuī得沙沙作響,雲層投下yīn影,周圍暗了幾分,唯有東風猛士的後視鏡反she著刺目的光。
早幾年,荀慕生設想過無數次再見文筠的情形。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會不顧一切將對方擁入懷中。後來年紀漸長,慢慢對重逢不抱希望。可亦覺得若有朝一日能再見,會忍不住想要牽一牽文筠的手。可能的話,還想吻一吻文筠的唇。
——那都是他當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但現在,他只想看著文筠,聽任記憶中的少年與眼前的身影慢慢融合。
彷彿這個過程本身,就能帶給他難以言說的欣喜。
失而復得,久別重逢,連“重新擁有”的心思,都變得小心翼翼。
害怕只是鏡花水月,害怕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甚至害怕太快擁有。
終於明白為甚麼最近老是夢到文筠,夢裡的文筠還長著盛熙廣場上那個男人的臉。
終於明白早就模糊的記憶為甚麼突然重新變得清晰,就像老舊的照片被翻了新。
因為那日見到的人,根本不是甚麼“又一個長得像文筠的人”。
那就是文筠。
31歲的文筠,自然是與18歲時不一樣。
他很惱——若不是這次巧合,恐怕就會因為自己模糊的記憶,錯失與文筠重逢的機會。
半分鐘後,他抬起手,伸向文筠,又堪堪停在空中。
文筠看著那隻手,終於問道:“荀先生,你說我們認識。我們之間是發生過甚麼事嗎?”
荀慕生又盯著他看了許久,搖頭,“對你來說,我們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你甚至記不得曾經見過我。但對我來說,卻是另一回事。”
文筠更加困惑。
荀慕生眼神沉如深潭:“因為當年是我對你一見鍾情,而你,甚麼都不知道。”
第11章
文筠扶著車門,震驚得無以復加。荀慕生的目光比正午的陽光還灼熱,彷彿將他包裹進一團熊熊燃燒的火。
汗水從額角淌下,他抬手揩了一下,“認錯人”的想法又冒了出來,“荀先生,我覺得你可能……”
“認錯人了?”荀慕生眸光一暗,搖頭道:“不會。”
“可是我真的不認識你。”文筠說得有些急,說完方覺不合適,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確實對你沒有甚麼印象。”
荀慕生唇角掛著苦笑:“當年我對你來說就是個普通陌生人,過了這麼久,你忘了我也正常。”
文筠蹙眉回憶,可是思緒似乎被甚麼堵住,無論如何也翻不過去。他輕輕撐住額頭,汗流浹背,想得越是用力,越覺得頭顱中的某個部位隱隱發痛。
“上次在盛熙廣場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像‘他’。”荀慕生說:“但這些年我遇到過不少像‘他’的人。眼睛、鼻子、嘴巴、髮型、身材……總有一些像的地方。我以為你也只是像‘他’,像得過分了一點,簡直就像31歲的他。我沒有想到,你就是‘他’。”
“不。”13年前的記憶一片空白,文筠呼吸漸漸急促——莫說眼前的荀慕生,就是仲城徵兵辦是甚麼樣子,他也想不起來了。
“你不舒服?”荀慕生靠近,見文筠臉頰發紅,看上去不太好,想探一探對方額頭的溫度,手卻被一巴掌開啟。
“抱歉。”文筠身子一側,靠在車身上,雙眉緊蹙,“我沒事。荀先生,你認定我就是你喜……認識的那個人,但我們才見兩面,單憑姓名年齡長相,你就這麼確定?”
“如果你的確是13年前的夏天在仲城徵兵辦入伍的話。”荀慕生從車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文筠:“那麼你一定是‘他’。”
文筠擰瓶蓋的手一頓,“為甚麼?”
“我查過,那年的新兵裡,只有一個人叫‘文筠’。”
瓶蓋落在地上,文筠彎腰去撿,卻被荀慕生搶先一步。
荀慕生將瓶蓋放在他手心,篤定道:“你就是‘他’,你只是記不得我這個‘過客’而已。”
燒烤午宴開始了,山莊頓時熱鬧起來。那幫公子少爺平時鮮少參加這種活動,來之前嗤之以鼻,笑許騁幾千塊錢的工資拿久了,越來越沒品位。可真到了飯點,見那野外烹飪的工具一架,各種噴香的肉類往架子上一放,又個個來了興致,套上圍裙戴上手套,一手烤夾一手油刷,恨不得搶了廚師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