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筠拿回手機,見男人一直看著自己,眼神沉得他難以理解,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不知道對方想做甚麼,猶豫了幾秒,試探著問:“剛才的事確實很抱歉。如果沒有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你叫甚麼名字。”男人突然問。
“啊?”文筠一愣,“名字?”
男人未再答話,但眸光似乎越來越寒。
文筠不擅長與這種人打jiāo道,只想儘快脫身,便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名片,“我叫邢岸。手機裡的照片確實刪gān淨了,如果你還有甚麼不放心的……”
男人拿過名片,掃了一眼就遞了回來,轉身一言不發朝車庫走去。
文筠看看名片,又看看男人的背影,一時有些懵——不知是否是錯覺,男人在聽到他的名字時,眼中居然閃過一絲近乎bào戾的失望。
看著那兩人走進電梯,梯門關上時,男人都沒有轉過身來。文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名片收入錢包。
名片是假的,姓名也是假的。
以前在《仲城時報》社會部時,他是做深度報道的主力,有時外出採訪需要改換姓名,報社給他與另外幾名記者印了多種名片,邢岸是他曾經用過的名字。
很多記者在做完一項調查後,就會將相應的名片扔掉,他卻一直留著。剛才男人問他姓名,他不想說真名——畢竟偷拍被發現還是有些丟臉,情急之下隨便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剛好就是“邢岸”。
男人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像是希望他是某個人,得知他不是,立馬失落到了極點。
中庭越來越熱鬧,文筠卻沒心思再拍時尚達人了,邊往公jiāo站走,邊思考那人為甚麼會有如此反應。
最合理的解釋是——男人認識他,希望從他嘴裡聽到“文筠”兩字,發現認錯人了,才會那麼失望。
但問題是,他根本不認識對方,甚至見都沒見過。
公jiāo車到了,週末,乘客多得堪比早晚高峰。他隨著人流擠上車,前胸貼著壯漢的後背,擠來擠去,被汗味燻得不行,過了幾站,便把這事給忘了。
但荀慕生徹底被毀了心情,將冉宿送回學校,晚飯都沒陪著吃,就開車走了。
冉宿也挺納悶,照理說,這天是他陪金主滾chuáng單的日子,結果甚麼都沒gān,就這麼被送回來了。
好在收穫頗豐,想買的東西都已入了手。
本來就是為了錢才與荀先生在一起,傷心倒是不至於,但好奇心被勾起來,死活壓不下去。
在盛熙廣場時,事情發生得突然,來不及好好思考,現在冷靜下來一想,才察覺到那個惹荀先生髮火的人長相與自己似乎有幾分相似。
冉宿恍然大悟——荀先生應該是乍一看覺得那人就是自己想找的人,後來發現不是,才突然那麼失落。
荀先生心裡有人,他早就知道了。也知道自己是因為與對方長得相似,才有機會留在荀先生身邊。他一直想模仿“他”,卻不敢貿然打聽,唯一一次在情事後嬌聲提及,荀先生的眼色頓時就變了。他不敢再問,老實扮演著聽話chuáng伴的角色。
想著想著,突然生出幾分危機感。
荀先生剛看到那人時的反應太大,說明那人應該非常像荀先生心裡的人。
冉宿皺起眉,默唸著“邢岸”這個名字,擔心荀先生會去找對方,擔心自己會失寵。
但再一想,又覺得不可能。那人看上去年紀不小了,雖然也不老,但絕對不是“小鮮肉”。荀先生喜歡漂亮的小年輕,那人再像又如何,比一比年齡就已經輸了。
荀慕生沒回家,開車去了江邊,chuī著江風出神,天都黑淨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第一眼,真的太像了。身高、身材,甚至是髮型,都與初見時一樣。他無數次想象過“他”20歲、25歲、30歲時是甚麼模樣,看到那人的瞬間,他毫無根據地相信,那就是31歲時的“他”。
可近到面對面時,他才意識到,那不是“他”。
若說像,的確是像的,但那人看上去還是年輕了些,頂多26歲,絕對沒有30歲。
而且細細觀察,五官還是有許多差異。
那人低頭刪照片時,他急切地想要想起“他”的模樣,可是就像葉鋒臨所說,他真的記不太清了,“他”的面目越來越模糊,越是想要想起,就越是看不清。
那人收回手機,想離開。他不甘心地問了對方的姓名。那人遞來的名片上,明明白白寫著“邢岸”。
不是“他”,不是他心心念唸了13年,卻終將淡忘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