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開在鬧市區的咖啡書屋,但在西南的小縣城,即便是鬧市區也算不上熱鬧,那些耳熟能詳的咖啡連鎖店網紅奶茶店開不到這裡來,街上賣飲料的多是5元珍珠奶茶鋪,像樣的冷飲店數來數去,似乎只有這一家名叫“荀覓”的咖啡書屋。
不過這書屋可沒法跟大城市裡的書屋比,大城市裡的書屋光是暢銷展臺就有七八個,咖啡一杯40塊錢往上,這裡卻只賣教輔和報刊雜誌,咖啡最貴的18,作為招牌的花蜜柚子冰只要15元。
小縣城以前沒有咖啡書屋,書店就是書店,茶館就是茶館——世代生活在這裡的人喜歡喝茶打麻將,連單獨的咖啡館都少之又少。
所以“荀覓”的客人,一直是中學生與大學生,每逢寒暑假,還有怕苦的小學生跑來裝模作樣喝美式。
最初,很多家長覺得這裡邪乎,跟網咖遊戲廳檯球室差不多,悄悄咪咪跑來逮人,卻見自家頑皮兒子叛逆女兒居然一邊喝咖啡一邊做作業,周圍的學生也都在看書寫字,再一看,店裡三分之一的區域豎著書架,架子上全是教輔,這下便安了心。
唯一不大滿意的是書屋的名字——荀覓。
據說“荀覓”本是“尋覓”,可老闆認了白字,把“尋”寫成了“荀”,發現時招牌已經做好了,改的話得花錢,便沒有改。
家長們甚至想集資讓老闆把“荀”字改回來,理由是自家孩子還要參加中考高考,萬一看慣了“荀覓”,考試時腦子一暈寫錯詞怎麼辦?
老闆卻只是笑笑,不肯接受集資,“荀覓”二字自然也沒改成。
年輕的客人們倒是無所謂,店名叫甚麼都沒關係,學渣學霸男生女生小情侶各得其所,這裡儼然成了他們課後與假期的秘密基地。
咖啡好喝,柚子冰解渴,老闆還是個脾氣極好的帥哥。
老闆姓遲,單名一個遇,三十多歲,據說年輕時當過兵。
姑娘們背地裡叫他“男神”,男孩們一見他就圍上去,非要和他過幾招。
他拉花很漂亮,各種動物栩栩如生,每天卻要送五杯畫著豬腦袋的咖啡給幸運顧客,那豬腦袋可愛是可愛,但太呆了些,幸運顧客們總是抗議,問他為甚麼要畫豬,他最初笑笑不解釋,後來架不住小孩兒們的糾纏,臨時編了個理由,說豬是福氣和富貴的意思。
小孩們兒領會了半天,得出一個結論——老闆真土。
但即便如此,得到豬腦袋咖啡的幸運顧客們還是照喝不誤。
咖啡書屋的生意,是越來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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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縣城的超市不賣生鮮蔬果,遲玉在江邊跑完步,chuī了一會兒江風,待汗gān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走去不遠處的菜市場,買了藤藤菜、絲瓜、茄子、豆腐,又割了一塊牛肉,一天的伙食便算是有著落了。
他住的地方就在江邊,是一棟老式居民樓,舊是舊了點,但只要勤於打掃,屋裡還是很gān淨亮堂的。陽臺上視野也很好,傍晚落日將江水染成閃閃發亮的金色,像一條璀璨的光帶,波光甚至會倒映在客廳裡,柔軟翻滾,奇妙唯美。
但待在家裡欣賞落日美景的機會並不多,除開半月一次的休息日,傍晚時他都在“荀覓”裡忙著給客人們做咖啡和柚子冰。
他是“荀覓”的老闆。
來到琥縣已經快兩年了,用“遲遇”這個名字也快兩年。時間就像那條穿城而過的河,川流不息,帶走了很多往事,也沉澱下了很多執著。
他已經能夠平靜地想起文筠——這個左右了他半輩子的男人。
兩年前,劉存的突然發難迫使他離開仲城,表面看是一場始料未及的劫難,於他,卻是新生的契機。
那時,他已經在矛盾與掙扎中病入膏肓,近乎窒息,卻始終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
荀慕生的溫柔就像甜美的毒藥,他明知沉溺下去會萬劫不復,卻又捨不得那唾手可及的溫暖。
欺騙與背叛帶來深重的負罪感,愛情又帶來繾綣情深,他站立其間,每日每夜都是煎熬。
早就該嘗試離開,給彼此一個獨處冷靜的機會,說不定時間會幫忙削低那些邁不過的坎,但他終是踏不出第一步。
直到驚慌失措的李筱帶來劉存與況長富企圖復仇的訊息。
其實,他是不怎麼害怕的。即便已經退役多年,況長富之流也不可能傷到他。但李筱那麼著急,紅著眼求他去避一避,還將現金、銀行卡、手機、車都給了他,說老家的父母會幫忙照顧他。
他突然動容了。
不為避險,只為這份突然殺到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