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天我‘好’給你看。”
遲玉說不過,只得叮囑他及時就醫,多喝熱水,注意保暖,別太累著。他聽得極其受用,心裡早就樂翻了,卻不敢笑出聲來,只好唯唯諾諾地應著。
聊得差不多時,他照例準備道“晚安”,卻聽遲玉道:“後天商場要搞活動,書店也參加了,我們上早班的6點就得到,明晚我想早點睡覺。”
荀慕生一想,“明晚我有個應酬。”
完了起碼是11點了。
“你忙你的,我明晚可能9點就睡了。”遲玉道。
荀慕生有些鬱悶,但考慮到反正馬上就要見面了,便釋然了幾分,“行,那你明天早些休息,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後天直接來找你。”
如果知道遲玉會失蹤,天大的應酬,他也不會去參加。
“怎麼回事?”葉鋒臨也趕來了,“遲玉不見了?”
荀慕生已經讓公安系統的朋友幫忙查遲玉的去向,卻暫時一無所獲。
想來也是,遲玉曾經在A級特種部隊待過,真想消失,恐怕誰也找不到。
但他始終想不明白,遲玉為甚麼會突然離開。
“彆著急,喬哥的人已經放出去了。”葉鋒臨道:“會有訊息的。”
荀慕生像突然憔悴了好幾歲,失魂落魄地搖著頭,“不是,不是……”
不是能不能找到、會不會有訊息的問題,而是遲玉為甚麼會走。
是因為厭倦了嗎?還是不想見到他?
可如果真是如此,遲玉又為甚麼會接受他的陪伴?對他溫柔地笑?還關心他是不是感冒了,焦急地叮囑他吃藥輸液……
那些話語,那樣的神情與語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遲玉當真煩了他,大可說出來,怎麼會一言不發地一走了之?
就連“後天商場有活動”都不是謊言,他跟書店聯絡過了,得知按規定遲玉的確應當早晨6點前趕到,卻始終未見人影。
沒人知道遲玉去了哪裡。
“荀先生,你來這邊住過嗎?”王軻在衛生間喊道。
荀慕生一個激靈,快步向衛生間走去。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住過,遲玉甚至沒有請他上來坐過一回。
王軻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嚇得冷汗直冒。
那洗手檯上放著兩把牙刷,一把在左,一把在右,他先入為主地認為其中一把是荀慕生的,所以才沒頭沒腦地嚎了一嗓子。嚎完就知道糟了——誰說那牙刷一定是荀慕生的?
可是已經來不及挽回,荀慕生一進衛生間,目光就落在那左右兩把牙刷上。
王軻一看他那緊皺的眉,心道:完了完了,這回真的完了。
剛進屋時,荀慕生到過衛生間,卻只是匆匆撩開塑膠浴布,未仔細檢視其它物品,此時瞪著那把淺藍色的牙刷,眼中風雲突變,片刻後,盡是睚眥欲裂。
他怎會記不得那把牙刷?
那是他在遲玉上一個家中留宿的唯一一晚,遲玉拿給他的牙刷。
他以為遲玉早就將這無用的東西扔了,沒想到遲玉竟然將它帶到了新家,還放在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太陽xué陣陣發痛,難言的酸澀在五臟六腑中迸裂。
遲玉搬到這裡時是夏天,那時他還特別混賬,很多事都沒想通,連心意都未理順,只敢做賊似的跟著遲玉,半點眷戀都未顯露出來。
但那個時候,遲玉就留下了他用過的牙刷!
原因不用再想。
遲玉是在意他的,這份在意甚至遠超他的想象。
胸口痛得難以承受,他突然想起遲玉還未出院時,讓護工送來一張字跡幼稚的紙條,上面寫了許多應當丟棄的物品。他氣沖沖地趕回家,想要照做,最終卻鬼使神差地將那些與遲玉有關的東西通通留了下來。
而遲玉,留下了他的牙刷。
遲玉讓他扔掉自己的東西,卻偷偷留下了他的牙刷。
王軻極其忐忑地退到一旁,不知他為甚麼會捏著一把牙刷,震驚得肩背顫抖。葉鋒臨猜到那把牙刷的不同尋常,默不作聲地踱到客廳,示意王軻也過來。
衛生間,只剩下荀慕生一人。
許久,荀慕生靠著光滑的壁磚,慢慢跌坐在地,頭埋進臂彎,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入夜,不管是喬揚的人,還是公安,都未找到遲玉的蹤跡,唯有一張銀行卡顯示,遲玉在前天晚上11點34分,在ATM機上分數次取了兩萬塊錢。
荀慕生從市局出來,腳步虛浮,搖搖欲墜。
一天後,仍然沒有任何訊息。傍晚,李筱卻突然出現。
荀慕生對她有印象,但這印象非常不好,不知她此時趕來有甚麼用意,亦不認為她與遲玉失蹤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