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沙發上散開一條小毯子,電視的遙控器被夾在沙發縫裡,茶几上倒扣著一本講如何做咖啡的書,翻開的那一頁上用藍色中性筆做著筆記,中性筆掉在地上,筆帽卻還在茶几上。
書房最整潔,臥室卻要凌亂許多,被子呈掀開狀態,枕頭歪斜在一旁。遲玉離開的時候,大約在臥室翻找過甚麼東西。
荀慕生開啟衣櫃,瞳仁急速一縮。
雖許久沒有一同生活過,但遲玉秋冬季節有哪些衣服,他恐怕比遲玉自己都清楚。如今掛外套的那一格,少了兩件羽絨服!
“荀先生!”王軻的聲音從書房傳來,“找不到銀行卡、身份證和戶口!”
荀慕生衝過去,只見書房已經被王軻和房東翻了個底朝天,而他自己不久前也檢查過臥室的chuáng頭櫃和所有抽屜。沒有,所有證件與卡都不見了!
一起消失的,還有從周晨鐘那裡開的藥!
一時間,荀慕生感到冷汗一股一股從背脊淌下,恐慌像一個chuī大的氣球,一聲炸響襲來,震得他頭痛欲裂。
留在屋裡的跡象表明,遲玉應是匆忙收拾好必須帶的行李,突然走了。
可是為甚麼呢?
荀慕生單手撐著書房的牆壁,腦子像被烈火炙烤一般,似乎正發出gān柴被燒裂的聲響。
他兩眼通紅,粗重地喘息,想不通為甚麼會這樣。
明明前天還好好的,為甚麼突然就走了?
前天晚上,他還與遲玉通了電話。那個時候,那個時候……
他發出一聲痛楚的嘶吼,右手往額頭上用力一捶。
接近半年的時間,荀慕生覺得自己正在慢慢撬開遲玉的殼。遲玉縱容著他的一次又一次靠近,這次在機場分別時,他還久違地親吻了遲玉。
遲玉臉頰悄然轉紅,眸光有些躲閃,睫毛一顫一顫的,那模樣撓得他心尖一陣蘇麻,甚至想撕掉登機牌,將甚麼公司甚麼生意盡數拋在腦後。
“路上小心。”遲玉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略一清醒,連忙應聲道:“你也是,別凍著了。我不在,這幾天不能來接你下班,但我安排了司機……”
“不用。”遲玉搖搖頭,“這個月我上早班,下午2點就下班了,自己能回去,別麻煩人家。”
“不麻煩。”荀慕生還想堅持,一看遲玉的眼神,頓時啞了火,“你要真不願意……”
“你來接我沒甚麼。”遲玉說:“但換一個人,我不太習慣。”
荀慕生一愣,將這話一消化,立馬心花怒放,當即笑道:“好,都聽你的!等我回來接你!”
遲玉嘆了口氣,目光淡淡的,“回頭見。”
荀慕生幫他理了理圍巾,越發捨不得,“我每天晚上給你打電話,記得接。”
“嗯。”遲玉點頭,“不過你得早點打,我上早班,睡晚了起不來。”
荀慕生興奮過頭,自覺將這話當成了“撒嬌”,高興得在飛機上躁動了兩個小時。
每天晚上,他都如約給遲玉打電話,有時是8點,有時是10點,反正絕對不會超過11點。
話題無非是今天怎麼過的、天氣怎樣、三餐吃的甚麼、路上有沒有被擠著凍著。遲玉聲音聽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之處,問甚麼答甚麼,有時也主動問他忙不忙、累不累。若是他不主動說“晚安”,遲玉就不會掛電話。
這大概也是遲玉對他的縱容。
但他雖然捨不得,也總是讓通話停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溫柔地道“晚安”,聽得遲玉用同樣溫和的聲音回一句“晚安,早些休息”。
最後一次通話是前天晚上,8點正打的電話,8點57才結束通話。
那天上午他chuī了風,鼻子有些不舒服,腦袋也昏昏沉沉的,不過藥服得及時,下午就好了。
但打電話前他動了歪心思,甫一接通就有氣無力地咳了兩聲,嗓音沙啞地說:“回家了嗎?”
遲玉不答反問:“你感冒了?”
他唇角的幅度根本壓不住,卻努力壓低聲音,“唔,沒事,過幾天就好了,咳咳咳……”
遲玉認真道:“嚴不嚴重?吃藥了嗎?要不去輸個液?”
他裝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我好想你啊。”
你有沒有想我?
遲玉大概是沒轍了,頓了一會兒才道:“後天就回來了。”
“我們再去吃烤肉好嗎?這次換我給你烤。”他虛虛弱弱地說,還接連咳了好幾聲。
“等你感冒好了再去。”
“一見到你,我感冒馬上就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