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慕生聽不得這樣的話,好似他罪大惡極,而遲玉清白無辜。
憑甚麼?事情發展到這般地步,誰無辜,誰無罪?
葉鋒臨將許騁勸走,只說文筠心理出了問題,不能再受刺激,許騁隔著荀慕生辦公室的門還在喊:“我當初就不該介紹他給你認識!他那麼不容易的一個人,我想幫他,倒把他推進了火坑!”
荀慕生將電腦顯示屏摔得粉碎。
被推進火坑的難道只有遲玉一人?
關於文筠的缺勤,新媒體部眾說紛紜,大多是不那麼好聽的話。劉存暗暗地聽著,並不阻攔,李筱卻受不了了,拍桌而起,罵道:“他有事不能來,關你們甚麼事?有時間扒別人的底,沒時間擬策劃案談客戶?”
李筱向來氣勢十足,這一聲罵出來,七嘴八舌的人頓時不吭聲了。但她並不覺得解氣,心中的疑慮反倒更深。
文筠的假是許騁幫請的,李筱猶豫再三,終於沒忍住,跟許騁問了文筠的情況。
許騁剛從荀慕生的公司回來,煩悶至極,卻不能透露文筠住院的事,勉qiáng笑了笑,“沒事,他最近不在仲城。”
李筱皺眉,並不相信,但許騁的態度卻也讓她難以詢問更多。
一週後,遲玉離開特殊病房,被周晨鐘帶去心理診療所。
但經過十多天的治療,遲玉的jīng神情況仍舊沒有明顯改善。
荀慕生不明白自己是甚麼心態,明明對遲玉心有怨恨,卻仍舊每天前去探望,從不見面,只是悄悄看著,雷打不動。
若是不去,心神便無法安寧。但若去了,情緒會變得更加躁狂。
一日,周晨鐘打來電話,約見面詳談。
荀慕生有些意外。自遲玉入院以來,周晨鐘一直不願他接觸遲玉,為甚麼現在又要見他?
“遲玉需要你。”茶室古樸,周晨鐘開門見山。
荀慕生不解,“需要我?”
“我試了很多方式,沒有哪一種能夠幫到他。”周晨鐘道:“後來我對他進行了催眠,才知道其實……”
荀慕生握著茶盞的手一顫。
“他心裡有你。”周晨鐘語氣鄭重:“現在,你可能是唯一能幫他的人了。”
一室靜謐,荀慕生的右手僵在半空中。
時間的流速忽然變得極慢,不知過了多久,荀慕生才將茶盞放下,神情yīn晴不定,說出的話叫人心頭一寒。
“抱歉,我沒有義務幫助一個欺騙過我的人。”
周晨鐘站了起來,“他沒有欺騙過你!”
“是嗎?”荀慕生笑了笑,那笑容卻異常苦澀,也不知笑的是遲玉,還是自己。
氣氛變得尷尬,片刻,荀慕生也站起來,拿了衣服,“周叔,我還有事,先走了。”
周晨鐘聲量一提,“慕生!”
荀慕生向門外走去,背影決絕,不停步,不回頭。
第45章
離開茶室,荀慕生在車後座坐了許久,不說開車,也不說去哪裡。下午有個重要會議,但時間尚且寬裕。王軻回頭問:“荀先生,我們現在是?”
荀慕生過了幾秒才道:“回公司。”
王軻知道他近日心情欠佳,不敢多言,立馬駛出車位,哪知剛過了兩個紅綠燈,就聽荀慕生道:“前面找個地方轉彎,去診療所。”
診療所即戰區總部的心理診療所,王軻心底嘆氣,不得不照做。
這陣子荀先生每天都要去看那位病人。今日還沒去,下午和晚上工作安排得滿滿當當,只有中午這點空閒時間。若是不去,可能一整天都見不上。
荀先生不能一整天見不到那人。前幾天,王軻親眼看到他極度焦躁地在辦公室待了一整天,8點多時因為下面部門經理的一點小差錯而大發雷霆,訓得經理顏面掃地,整層樓的員工噤若寒蟬。而老闆沒下班,其他人也不敢走人。荀先生將門重重甩上時,一些膽大的員工開始竊竊私語,議論向來待人和氣的荀先生怎麼會突然發狂。
只有王軻知道為甚麼。
因為這一整天,他都沒去診療所。
看得出荀先生是在刻意剋制自己,上午似乎還好,從中午開始,他的狀態就很不對了——飯只吃了兩口,一個人在窗邊發呆,不停看錶,總是走神,臉色越來越難看,眼中始終泛著一股戾氣。
全是bào怒的徵兆。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荀先生就像一個毒癮發作的人。盡一切所能遠離毒品,但吸食的衝動根本壓抑不住,越是剋制,就越是想要,無法得到,就失控發狂。
然而去診療所看上一眼,亦是飲鴆止渴。
王軻記得,那天荀先生是9點多離開公司的,讓他將車開到診療所。一小時後,荀先生回到車上,之前在公司時bào露在外的焦躁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長時間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