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8章 第98節

2022-09-08 作者:初禾

荀慕生自是甚麼都聽不到了,耳邊只剩下流沙一般的聲響——他用細沙一捧一捧築成的城堡正在崩塌,他阻止不了,被那狂風捲起的沙嗆得無法呼吸,眼睜睜看著城堡消散,就像眼睜睜看著文筠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融入刺眼的光芒中。

此時此刻,他徹底失去了文筠。

唯有一枚沉香木珠,回到了他手中。

這幾天,他一直將木珠帶在身邊,拿出放於手心,凝視良久,五指收攏,拳頭抵在眉間,閉上眼,對上的卻是遲玉溫和的眉眼。

那眉眼最初是漠然而帶著幾分驚色的,後來驚色褪去,也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再後來,眸中漸漸含上幾分柔軟的笑意,如同三月的chūn光,將碎雪一併拂去。

荀慕生驀地一怔。

遲玉躺在部隊醫院的特殊病房裡,已經醒來,卻始終不肯說話,臉色慘白,神情死寂。

周晨鐘嘗試與他jiāo流,他卻連眼珠子都一動不動,反應極其緩慢,好似靈魂已經丟了,留在病房裡的只是一具空殼子。

主治醫生將周晨鐘叫走,手裡拿著體檢報告,面色凝重。

遲玉目前的狀態非常不好,三天時間幾乎沒有進食,飲水也極少,jīng神上亦遭受巨大沖擊,身體各項指標都不正常。

醫生的意思是,心理gān預暫緩。

周晨鐘點頭:“我明白,這幾天辛苦你。他沒有家屬,我作為家屬陪著他,沒問題吧?”

醫生應下,嘆了口氣,又道:“好在他不排斥治療,我們用藥……”

話音未落,護士的聲音就從病房裡傳出:“不能撤!這個不能撤!”

周晨鐘與醫生立馬趕過去,只見兩名護士圍著遲玉,而遲玉正動作僵硬地撕輸液針上的固定膠帶。

他並不像其他牴觸治療的病人一樣躁狂焦慮,自始至終沒有動用bào力,不說話,表情也是淡淡的,但就像聾了瞎了一樣,對護士的阻攔視若無睹。撕下固定膠帶,拔出針頭,不阻止護士重新將針頭刺進去,可埋好了針,又繼續拔。

護士求助般地看向周晨鐘和醫生,周晨鐘輕拍著遲玉的背,片刻後朝醫生搖了搖頭,輕聲道:“看來gān預不能暫緩了。”

入夜,荀慕生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過房門的玻璃窗看遲玉。

遲玉坐在chuáng上,低垂著頭,一身病號服,已經沒輸液了,兩手平放在被子上,長時間一動不動。

荀慕生竟也一動不動地看著。

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讓自己冷靜,卻仍是理不清那些紛繁的情緒。葉鋒臨將病房號發過來,他盯著手機看了半天,餘下的時間便再也坐不住。

醫院好像在他的手上綁了一條看不見的線,不由得他不去。

事實上,早在天黑之前,他就到了,但一直沒有上樓。

現在去看遲玉,是因為甚麼?

想問文筠是怎麼死的?

想問你做了甚麼,為甚麼替了文筠的身份?

想問你與文筠是甚麼關係?

好像都不是。

人已經沒了,問得再多,也不能叫死去的人回來。

對遲玉,他曾經怒不可遏,但是站在門邊,看著門裡消瘦的人,憤怒悄無聲息地化作了其他情緒。

遲玉微微抬起頭,他連忙躲開。遲玉卻並未朝門邊看來,只是兩眼平視前方,不知道在看甚麼。

荀慕生抿唇,心臟沒由來地抽了一下。

“來了。”周晨鐘從電梯出來,“站多久了。”

“剛到。”荀慕生道。

兩人朝辦公室方向走去,周晨鐘說:“他現在情況不太穩定,靠藥物撐著。”

不用說得太明白,荀慕生也懂,周晨鐘這是讓他別再拿文筠的事來影響遲玉。

辦公室沒有其他人,周晨鐘又道:“我知道你很想搞清楚遲玉的身份問題,作為他的心理醫生,我的確知道一些,但是我沒有權力透露給你。將來如果他自己願意說……”

“算了。”周晨鐘說到一半停下來,低喃道:“能治好就不錯了。”

荀慕生眉間一緊,幾分鐘後道:“我明天再來。”

連日輸液打針,遲玉不再像剛被送到醫院時那樣虛弱,但身體能養好,jīng神卻仍舊無藥可醫。

他抗拒周晨鐘的開導,心理方面的藥物見效甚微,唯一的作用是讓他勉qiáng入睡。

這不是個好徵兆。

8年前,將他“治好”的就不是來自外界的引導,而是內心的臆想。如今臆想徹底破碎,打擊一重接著一重,想要讓他走出來,實在不是一件易事。

荀慕生每天都來,卻從來不進病房,在門口看一會兒就走。

紙包不住火,沒多久許騁就知道了文筠住院的事,質問是怎麼回事,荀慕生不欲解釋,許騁又急又怒,喝道:“你到底對他做了甚麼?”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