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自己是誰的時間愈來愈少,這幾年只有夜裡突然醒來,才會被拉回慘淡的現實。
他這樣的人,不能受刺激,不能被突然揭穿,所以知曉他的情況後,周教授從不在白天主動聯絡他,都是他夜裡醒來,需要幫助時,才聯絡周教授。
可是虛假的靜好歲月被突然闖入的荀慕生砸得粉碎,他伸出手,卻抓不住懸崖上最後一根枝丫。
(文中的特種大隊不等於現實中的軍隊,請勿過度代入。)
第42章
荀慕生只是想將遲玉從地上拽起來bī問真相,未料遲玉會突然渾身一軟,往下墜去。
他下意識扶了一把,一邊手臂橫在遲玉胸前,另一邊穩住遲玉的背,這才沒讓遲玉撞在地上。
懷裡的人láng狽不堪,臉上、頭髮裡全是冷汗,衣服被茶水浸溼一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幾無血色,看上去像突然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死氣沉沉,頹敗之色盡顯。
荀慕生狠皺起眉,緊咬住牙根——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眼前這人不是文筠,卻用了文筠的身份,不是漏dòng百出的頂替,而是整個身份體系都被修改了。毫無疑問,這事背後有A級特種部隊的力量。
那麼文筠呢?身份被替之後,文筠現在在哪裡?以甚麼身份生活?
是不是……還活著?
寒徹心扉,唯有懷中之人能告訴他真相。
王軻駕車趕到,見這一屋láng藉,疑惑地看了荀慕生一眼。荀慕生披上大衣,臉沉如冰,說出的話彷彿都帶著寒氣:“把他抱車上去,回繁錦城,通知徐醫生。”
“不送醫院?他流血了!”王軻站在沙發邊,遲玉的白色羽絨服已經被脫下,淺灰色的襯衣染著血跡,雖不算大出血,但看上去仍有些滲人。
“沒傷到血管,已經止住了。”荀慕生不耐道:“不是叫你通知徐醫生了嗎?”
王軻鮮少見到荀慕生此般焦躁無禮的模樣,趕緊彎腰抱遲玉,匆匆行至門邊,又聽荀慕生在身後喊:“慢著!”
又要怎樣!他頓足側身,心道老闆今天簡直太不對勁。
荀慕生幾步上前,粗bào地接過遲玉,下巴往電梯間一抬:“去開車。”
王軻忙不迭地跑走。
繁錦城是一片莊園別墅區,遠離市中心,環境極其幽靜,荀慕生很少過去住,更是從未將外人帶去。
別墅只有一名管家住著,接到荀慕生的電話後,連忙將主臥和數間客房收拾出來,不料荀慕生抱著個手臂受傷的男人回來,臉色yīn沉得嚇人,踹開三樓盡頭一間臥室的房門,喝道:“徐醫生甚麼時候到?”
“10分鐘!”王軻滿頭是汗,與管家一同追上去。
管家看了看被草草丟在chuáng上的男人,略感心驚,“荀先生,還是趕緊送醫院比較好。”
荀慕生橫去一眼,管家連忙退了出去。
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他絕對不會將遲玉jiāo給別人,醫生也不行。若遲玉不說真話,他就將遲玉關在這裡,甚麼時候開口了,再考慮下一步。
不久,徐醫生匆忙而至。荀慕生冷冷退到一邊,目光卻未從遲玉身上挪開。
處理傷口不過半小時,徐醫生給遲玉掛好點滴,正欲jiāo待照顧病人的注意事項,就聽荀慕生道:“他還有多久能醒?”
徐醫生蹙眉:“他很虛弱。”
“我問。”荀慕生氣勢bī人:“他甚麼時候會醒!”
徐醫生嘆了口氣,“藥效有3個小時,到時如果沒醒,荀先生,我建議你送他去醫院。”
荀慕生將所有人趕走,獨自守在臥室裡。不多時又覺得煩悶至極,恨不得立即將遲玉弄醒。
但多次站在chuáng邊,目光觸及遲玉瘦削的面容,揚起的手都堪堪收回。
遲玉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荀慕生在陽臺抽菸,滿地菸頭。
兩人隔著一扇玻璃門對視片刻,荀慕生扔掉夾在指間的煙,猛地滑開玻璃門,大步衝了進去。
“文筠呢?”他聲音發顫,額角bào起青筋,“你們把文筠弄到哪裡去了?”
屋裡只開了一盞chuáng頭燈,燈光昏暗,遲玉坐在chuáng邊,身子半明半暗。
聽到“文筠”二字時,他目中一慟,單薄的肩膀輕輕抽搐,嘴唇張開,卻又合上,視線別開的一刻,燈光落在他眼底,像小石入水,激起陣陣漣漪。
淚光一閃而過。
荀慕生沒有耐心跟一個欺騙了自己的人耗,邁至chuáng前,單手扣住遲玉的下巴,狠狠往上一抬,厲聲道:“文筠在哪裡!說話!”
遲玉雙唇緊抿,唇角卻在顫抖。
那雙總是佈滿疲憊,偶爾流露笑意的眼睛就像枯萎了一般,極黑極沉,像死寂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