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麼忙,肯定沒工夫瞭解你那位置的前任主人現在混得如何。”劉存眯起眼,“他嫌雜誌社的工資太低,私下拉廣告,佔了正常文稿的版面,廣告費卻悉數進了他的包。”
這行為比當初在新媒體部吃回扣還惡劣,被發現後肯定無法再留在集團旗下的單位。
文筠只是不明白,劉存為甚麼突然說這些。
“扯遠了,說回來。”劉存道:“知道我為甚麼不幫他嗎?”
文筠抿唇,雖隱隱猜到原因,卻未說出來。
“因為我想讓你接替他。”
文筠手心發冷,驀地感到一陣寒意。
劉存伸出食指,隔空點了點,“回去工作吧,別忘了我拉過你一把就行。”
從總編辦公室出來,文筠轉頭就去了衛生間,冬天冰涼的水撲在臉上,也沒壓下竄在心頭的寒意。
劉存的話讓他非常不舒服,甚至覺得噁心。
他撐在洗手檯邊,看著鏡子裡jīng神狀態糟糕到極點的自己,忽地想起荀慕生。
手指太過用力,以至於泛出青白色的骨節。
他咬著牙,想要摁下漲cháo般的想念,cháo水卻頃刻掀起巨làng,瘋狂地席捲天地。
想見荀慕生,想撞進荀慕生溫柔的眸,想向荀慕生傾述——說過去,說現在,說將來。
他摁住胸口,急促地呼吸,想將這番壓抑的想念趕走,卻半點辦法也沒有。
李筱到洗手檯洗杯子,看見文筠時神情倏地一變,將杯子放在一旁,緊張地問:“筠哥,你怎麼了?”
水龍頭被開到最大,水花亂濺,在李筱的修身長裙上落下一片水漬。
夏末時,她站在同一塊地磚上對文筠冷嘲熱諷,如今卻顧不得水,一把扶住文筠,擔心道:“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文筠已然回過神,立即關上水龍頭,輕輕搖頭,嗓音略顯沙啞:“我沒事。不好意思,濺你一身水。”
“劉存跟你說甚麼了?”李筱關心則亂:“甚麼處罰?”
“沒有。”文筠不欲多說,勉qiáng地笑了笑,“跟他沒關係,最近忙過頭了,有點暈。”
“頭痛嗎?我抽屜裡有藥。”李筠說完就要走,囑咐道:“筠哥,你去休息室坐坐,現在就別想著工作了,身體要緊,我馬上拿藥來。”
文筠倒也沒心思工作,索性承了李筱的好意,去空無一人的休息室找了個角落坐下。
李筱說的藥是板藍根,不算對症,卻也沒有副作用。文筠冷靜片刻,情緒已經緩和許多,笑著道謝,李筱卻不走,陪他坐了一會兒,突然道:“筠哥,你小心趙禹。他丟工作的事你知道嗎?”
文筠點頭。
李筱又道:“上次回扣那件事,他一直以為是你舉報了他。以前都在集團,他沒惹出甚麼事來,現在我聽說他還沒找到工作,白天睡覺晚上去酒吧混,我有點擔心。”
“擔心他會報復我?”文筠道:“我覺得不至於。”
“小心為上,相信我的直覺。”李筱說:“不過希望我的直覺是錯的。”
接下去的幾日,文筠越過越煩躁,好幾次想要給荀慕生打電話,最終都忍住了。
但忍的後果,是愈發難耐,彷彿進入了一個死迴圈。
有一天半夜,他突然醒來後迫不及待地衝去書房,找到那張被夾在書中的名片。
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他都沒能撥出名片上的號碼。
猶豫將他淹沒,無數的顧慮令他彌足深陷。
他不敢撥電話。
但事到如今,他受不了了。如果再堅持下去,他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可是電話未能接通。
他又撥了座機號碼,才知道留給他名片的周晨鐘教授目前不再國內。
將名片再次夾入書中,他痛苦地趴在桌上。
窗邊相框裡的兩名年輕男子,卻仍舊陽光帥氣地笑著。
荀慕生換了輛車,又開始跟蹤文筠。每天停在仲燦傳媒集團外,遠遠跟隨文筠搭的計程車或者公jiāo,看文筠回到蓮安小區,才悄悄離開。
那日糾纏於心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從來都是他主動,若他放棄了,文筠一個字都不會問,這段關係也就走到了盡頭。
所以他不能放棄。
跟隨數日,他整理好了心情,打算再次在文筠跟前露面。
文筠又加班了,新媒體部所在的樓層夜裡11點還亮著燈。
燈熄滅時,他開啟車門,拿起一瓶一直溫著的花蜜柚子茶走了出去。
接連加班,文筠早已身心俱疲,jīng神恍惚地走到路邊,正打算招一輛計程車,眼前就閃過一道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