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都是他主動,若他放棄了,文筠一個字都不會問,這段關係也就走到了盡頭。
他丟開手機,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間的豎紋越來越深。
“你又想查那個人?”葉鋒臨剛出差回來,機場嘈雜,說話聲音不免大了幾分,“上次不是查過了嗎?根本沒有頭緒。”
荀慕生將手機拿遠一些,“上次查得沒有章法,這次劃一個範圍。”
“甚麼範圍?”
“犧牲的戰士。”
“這……”葉鋒臨停下腳步,扶著行李箱思考片刻,“不行,你就別打A級特種部隊的主意了,純屬無用功。”
荀慕生不耐,卻也明白的確如此。
“你倆怎麼了?”葉鋒臨聽出不對勁,“吵架了?前陣子不還好好的嗎?”
“他忘不了那個人。”荀慕生嘆氣,近乎咬牙切齒,“輸給一個死去的人,我不甘心,明明是我先認識他……”
葉鋒臨沉默片刻,“要不你問問那個人的名字,如果有名字,我們雖然查不到對方成為特種兵後的事,但有可能查到入伍之前的情況。”
頓了幾秒,葉鋒臨又道:“但我覺得這沒甚麼意義。既然他已經不在了,你知道他入伍前是個怎樣的人有甚麼用?徒增煩惱而已,何況……”
“我問不到。”荀慕生搖頭,聲音更加低沉:“我就問了一句,文筠就生氣了。”
葉鋒臨從未因感情的事苦惱過,理解不到荀慕生心頭的苦楚,只好道:“我回家報個到就來找你,你也別煩了,晚上我把喬哥他們都叫來,咱聚一聚。”
荀慕生不想聚,只想收到文筠發來的訊息,哪怕是一條“撤回”提示也好。
文筠的掙扎不比他少,甚至因此影響了工作。
從“停泊”回來後,文筠總覺得疲乏、心力憔悴。白天事情多,幾乎每天都要出外勤,跟各個商家討論接下去的合作,回來還要寫方案、做預算,時不時被劉存叫去開莫名其妙的總結小會。晚上回到家,腦子稍一放空,就想到荀慕生。
對一個人情不自禁的想念所帶來的煎熬,比繁忙工作帶來的壓力痛苦百倍。
他明白自己早就淪陷在荀慕生給予的溫柔中,那溫柔就像沼澤,他從踏足之時起,結局就只有一種可能——愛上荀慕生。
掙扎沒有用,只會越陷越深。
是他的錯,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接受,不該踩進沼澤。
可他根本沒有選擇!
荀慕生言行舉止似遲玉,就算時間倒流,再來一次,他也會不知不覺被吸引。
不是他踏進了沼澤,是沼澤裹住了他的足。
諷刺的是,遲玉——他曾經認為自己會用一生去銘記的人,正在被漸漸忘卻。
就像漆黑的天幕上,曾經只有一顆星星。那星星耀眼奪目,給予他光亮與希冀。而現在,天幕上有了另一顆星星,更大,更明亮,它的光芒將前一顆星星遮住,如同吞沒一般。
遲玉是前一顆,荀慕生是後一顆。
都說忘記等於背叛,他接受不了自己已經愛上荀慕生的事實,只因不願承認自己對遲玉的背叛。
每一日都是煎熬,唯有入睡才能得到些許寧靜。
但不知為何,夜裡分明沒有失眠,有時一早起來卻仍覺得疲憊不堪,好像根本沒有睡過一樣。
工作正是在這時出了小差錯,雖然立即補救,仍引起些許非議。
旅遊美食版塊有些人嘴裡喊著“組長”、“筠哥”,心裡卻沒有一天服氣,見他犯了錯,幸災樂禍的嘴臉便露出來了。咖啡廳裡,惡言髒語不絕於耳,有人把早就不在新媒體部的趙禹扯出來,得出“趙禹犯錯被調崗,文老師犯錯屁事沒有,文老師與劉存關係不一般”的結論。更有甚者,直接給趙禹打去電話,躲在yīn暗的樓梯間說了十來分鐘,出來時露出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jian笑。
文筠被劉存叫到辦公室,雲裡霧裡訓導一番,只得保證下次一定小心。
劉存看向他的目光極其複雜,末了說:“工作誰都會犯錯,大錯小錯,終歸是上頭一句話的事。但是文筠,不是誰犯錯都會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像《仲城時報》大規模減員時,不是誰都能調來新媒體部。”
文筠道:“謝謝你的關照。”
劉存笑:“上次趙禹那事兒,如果我想拉他一把,他倒也不至於被踹去那甚麼雜誌社。哦對了,你知道嗎,前段時間他離職了。”
文筠眉心微蹙:“不清楚。”